加入時間軸的平面設計!專訪日本設計師岡崎智弘,從火柴逐格動畫到品牌視覺的實驗性創作

加入時間軸的平面設計!專訪日本設計師岡崎智弘,從火柴逐格動畫到品牌視覺的實驗性創作

多數設計師將社群媒體視為設計案的宣傳平台,但岡崎智弘並沒有這麼做。這位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新科會員,合作對象包括NHK、ISSEY MIYAKE、Uniqlo、無印良品等知名品牌,點開其Instagram,映入眼簾卻是一字排開以火柴為媒材的逐格動畫。這些充滿奇想的創意從何而來?又如何裝配成駕馭商業案的技能?

數秒之間,火柴棒突然無限增值,又捲成橡皮筋、瞬間融化成紅黃摻雜的顏料。岡崎智弘透過Instagram發表的逐格動畫,乍看畫面構圖大同小異,但只要點開其一觀看,就會著迷於他在火柴此一結構單純的媒材上所施加的「拆解」魔法。儘管許多人因為火柴系列動畫認識了岡崎智弘,但對他而言,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有意識地選用火柴這個主題。

變化萬千的火柴棒是一場以10年為單位的實驗

2020年新冠疫情開始蔓延時,岡崎智弘開始了名為「STUDY」的實驗性創作。一開始使用像是文具等隨處可見的道具,觀察、拆解其結構後做出一個個短篇動畫,而現在之所以把焦點放在火柴,他解釋是因為火柴的形體帶有許多可以抽象解釋的空間。「把火柴棒拆解成細長的棒狀物和紅色的圓體後,很自然地可以發想出各式點子。此外,火柴棒本身也具備一種原始的美感。」

「STUDY」逐格動畫創作。(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STUDY」逐格動畫創作。(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除了天馬行空的發想讓人折服,他4年來持續不懈地上傳動畫,近乎每天發布,累積的數量也令人嘆為觀止。岡崎智弘每天早上10點開始設計工作,先於7點左右抵達辦公室,並在大約2、3小時的時間限制之內完成火柴動畫的物件製作、拍攝以及影片編輯。對他而言,因為所有動畫都只做一遍,需要集中注意力在唯一一次的製作之上,每天早上的動腦時間無形中成為了工作前的適度暖身。

岡崎智弘將「持續地發布火柴動畫」這件事本身,定義為一種研究與實驗的行為。他說:「STUDY這項實驗計畫,對我而言就像是在『散步』。沒有目的地出走,發現有趣的事就停下腳步觀察,有時無形中會走到自己預期之外的地方。」也因此,除了火柴,偶爾出現在畫面中的「手指」或「紙片」,就像是散步時臨時起意的「繞路」一般。這些子題,就是在這漫長實驗過程中的小小挑戰,這也體現了STUDY這個計畫的理念之一——每天有一點點的進步就可以。

他補充,雖然並不是一開始就規劃好,但他希望研究火柴這件事可以持續10年。因為若是把時間軸拉長,就不用急著在創作中加入轉折或變化。「重要的是每天持續地埋頭創作。就像一張張連續拍攝的照片串聯起逐格動畫,我也很好奇,最終這一部部短篇動畫會發酵成什麼模樣。」

岡崎智弘個展 《STUDY》展示火柴棒逐格動畫的歷程。(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個展 《STUDY》展示火柴棒逐格動畫的歷程。(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從熱愛觀察昆蟲的男孩到獨當一面的設計師

從短短的火柴動畫裡,可以窺探他對設計與創作的獨到哲學。而這樣的設計思維,或許奠基於岡崎智弘自幼對「觀察昆蟲」的熱愛。其設計師事務所網站的個人簡歷,開宗明義地寫著:「小時候每天都在抓昆蟲。翻看路邊石頭的背面、在森林或草叢裡尋找昆蟲蹤影、心無旁騖地觀察抓到的昆蟲,這些經驗都成為現今創作活動的基底。」

問到為什麼對於昆蟲如此執著,他解釋,捕蟲時除了事先得調查昆蟲的習性外,在野外也必須感知環境中所有微小動靜,加上昆蟲並不依照人類的邏輯而行動,充滿未知的部分讓年幼的他深深著迷。他說,「耐心觀察、集中精神、傾聽感受,這和我長大成人後面對設計工作時的心態並無不同。」

21_21 DESIGN SIGHT舉辦的展覽《虫展》主視覺由岡崎智弘擔綱。(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21_21 DESIGN SIGHT舉辦的展覽《虫展》主視覺由岡崎智弘擔綱。(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自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畢業後,他首先進入廣告代理公司工作,學習到如何以俯瞰的角度審視設計工作及社會產業的結構。但由於比起製作人,他注意到自己更傾向於動手進行創作,於是在日後轉換跑道,進入平面設計師事務所。

工作之餘,他會在休假時自主性地進行各種設計實驗,無意之中萌生出「如果在平面設計中加入時間軸,會變成什麼樣子?」的念頭,便開始探索以逐格動畫詮釋平面設計的可能性,並在個人網站上傳一部部作品。幸運的是,他的個人創作獲得NHK美學教育節目《Design Ah!》(デザインあ)製作人的青睞,受邀擔任該節目「解散!」篇的設計師。

NHK節目《Design Ah!》「解散!」篇的逐格動畫。(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NHK節目《Design Ah!》「解散!」篇的逐格動畫。(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透過逐格動畫思考「原來設計是這麼一回事」

在節目播映的10年間,岡崎智弘一共製作了110篇逐格動畫,將生活中常見的水果、食物、文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拆解、排列再重組,包含讓壽司的生魚片與飯粒排排站、讓電路板和數字鍵從計算機「脫逃」,用視覺效果呈現,讓人們更直觀地對物體的構造、維度有更深的認識,並進一步思考「原來設計是這麼一回事」。

他提到「解散!」篇的每個創作,會先賦予物體一個概念,再自由地發想該如何「呈現分解」。大致拍板定案後,才開始著手實際拆解與拍攝。拍攝的難處在於物體很容易受到自然現象與重力影響,而發生意料外的狀況。

以飯粒排排站畫面為例,一般或許會認為切去最下方的一小部分後就可以立起飯粒,但當內含的水分蒸發後,米飯很快就會失去重力倒下。但對他而言,因為設計往往不會照著人們的腳本走,再度觀察、思考如何應變,正是設計工作的有趣之處。

「幾乎所有的拆解與拍攝都是我親自經手,現在我可以充滿自信地說:這世上大概沒有我拍不出逐格動畫的東西。」而《Design Ah!》也成為岡崎智弘獨立的契機,他在2011年成立了個人設計師事務所「SWIMMIMG」,對當時平面設計與動態影像的二元對立拋出疑問,並試圖賦予兩者對等價值。

岡崎智弘參與21_21 DESIGN SIGHT的《Design Ah!展》(デザインあ展)展場空間策劃,他認為如果把重點放在「設計都是在詮釋各個素材的內部構造、機能」之上,平面和動態、空間設計其實擁有共通的設計語言。(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參與21_21 DESIGN SIGHT的《Design Ah!展》(デザインあ展)展場空間策劃,他認為如果把重點放在「設計都是在詮釋各個素材的內部構造、機能」之上,平面和動態、空間設計其實擁有共通的設計語言。(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以培育出的觀察眼,設計萬物內部的構造

SWIMMIMG」所經手的商業案件包含品牌識別、商品包裝、書籍裝幀、展覽視覺、廣告影像,甚至亦參與展場設計規劃,橫跨平面、動態到立體空間。合作對象也從在地的小型商家,擴大到UniqloISSEY MIYAKE、無印良品等知名 品牌。貫徹其中不變的是,從各個作品中都可以看出岡崎智弘以平面設計為本的心態,以及在動與靜之間的取捨。

HOMME PLISSE ISSEY MIYAKE的前導宣傳視覺,正是其中一例。他提到,最初收到委託時,客戶提出了「希望能同時呈現紙本邀請函與影片投影兩種效果,傳達出兩者具備同等價值」的要求。最終在他的提案中,以逐格動畫非常直觀而簡潔地呈現了紙本印刷品舞動時的效果,在短短數秒之間,同時傳遞了平面設計的力度及動態設計的可能性。

HOMME PLISSE ISSEY MIYAKE前導宣傳視覺,岡崎智弘以逐格動畫呈現紙本印刷品舞動的效果。(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HOMME PLISSE ISSEY MIYAKE前導宣傳視覺,岡崎智弘以逐格動畫呈現紙本印刷品舞動的效果。(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而在品牌識別設計上,岡崎智弘十分重視設計的「目的」,並心繫於如何捕捉設計對象的「構造」。如他為日本平面設計協會(JAGDA)的會員交流平台「設計到此」(ここまでデザイン)所製作的logo中,轉換了「で」和「デ」這兩個日文讀音相同的文字,營造出趣味巧思。

JAGDA會員交流平台「ここまでデザイン」logo,岡崎智弘轉換日文讀音相同的「で」和「デ」營造趣味。(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JAGDA會員交流平台「ここまでデザイン」logo,岡崎智弘轉換日文讀音相同的「で」和「デ」營造趣味。(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他說,自己並不只是設計logo在視覺上的呈現,更希望能傳達出設計對象內部的構造和機能,讓觀者能在瞬間理解品牌主體。「另外有趣的是,因為是以實體物件設計而成的logo,不僅在印刷品、動態影像上,更可以實際被放到現實生活空間之中,發展各種可能性。」

Panasonic旗下的創意博物館「AkeruE」品牌識別由岡崎智弘操刀,1個大圓和5個小圓組成的旋轉結構,以抽象表現驅動孩子的創造力,圖為館內空間的延伸視覺設計。(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Panasonic旗下的創意博物館「AkeruE」品牌識別由岡崎智弘操刀,1個大圓和5個小圓組成的旋轉結構,以抽象表現驅動孩子的創造力,圖為館內空間的延伸視覺設計。(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不斷穿梭於不同領域並帶來驚喜的他,談及近期關注的設計作品,又帶我們進入了另一個驚奇。他笑說,不知道稱不稱得上設計,但最近對一個名為「neguse_art」的Instagram帳號產生了興趣,該帳號從2018年開始,每天持續上傳一張睡醒後一頭亂髮的照片,某種程度和自己的火柴棒創作一樣,都是每日持續的「晨間活動」。「雖然是有意地每天拍一張照片上傳,但當累積到某種程度時,這些刻意看起來就像是一種再自然不過的行為。因此每每看到類似的行動,都會讓我內心雀躍不已。」

岡崎智弘和福永紙工合作「紙工視点」企劃。(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和福永紙工合作「紙工視点」企劃。(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以紙為媒材翻玩其結構與設計。(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以紙為媒材翻玩其結構與設計。(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而投入設計至今,岡崎智弘的作品也如動畫般逐格積累,不禁好奇他是如何看待自我風格?「我所經手的設計,基本上不是在探求我個人內心的創作靈感,而是透過觀察外部的世界,從中尋找設計的線索。並不是我有很多有趣的點子,我的設計都是為了讓人們能夠重新認識世界上既存的各種要素、現象,以及背後的構造。畢竟光是觀察這個世界,就充滿了各種樂趣。」這個回答,讓人彷彿看見了當年蹲坐在路邊,心無旁騖地觀察昆蟲的那個男孩。

(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岡崎智弘(Tomohiro Okazaki)

平面設計師。1981年出生,畢業於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主修視覺傳達。曾任職於廣告代理公司、平面設計師事務所,於20119月成立個人設計師事務所「SWIMMING」。以平面設計為基底,彈性遊走於印刷品、動態影像、展覽等視覺傳達領域,在文化價值與經濟發展的平衡之間從事設計活動。

企劃|張以潔 文|廖怡鈞
圖片提供|岡崎智弘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3月號《建築自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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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從觀影前的第一印象,到觀影後參透畫面伏筆,電影海報僅以一張靜態視覺達成任務。操刀《小偷家族》、《驀然回首》等日本電影,以及《媽的多重宇宙》、《情感的價值》等海外電影日本版海報的大島依提亜,與我們分享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又如何在不同文化脈絡裡精準轉譯。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其實最初,大島依提亜想當的是電影導演而非設計師。他愛上電影的契機,來自史蒂芬.史匹柏的《大白鯊》和《第三類接觸》,初次感受到電影的有趣和精彩;高中時看了吉姆.賈木許的《天堂陌影》,又被電影此一媒材的自由度所震撼。從那時候起,他開始大量閱讀電影評論,逐漸產生了想參與電影製作的念頭。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學就讀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雖名為設計系,但系所設有影像課程,讓他得以開始學習影像,也笑說自己在設計課上其實相當不認真。然而他的電影路並不順遂,為了維生轉向設計領域。「對我而言,並沒有特別作為目標的設計師或設計理念,我學習的對象仍來自電影。」他認為,電影是由眾多人共同完成的綜合藝術,「比起創意,我更關注的是過程中的調整、說服和團隊合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電影海報設計的心法與流程

1999年由大谷健太郎執導、大杉漣主演的《アベック モン マリ》,是大島依提亜首次設計電影海報,也開啟了他以電影為核心的設計職涯。他說,在設計海報時,有時會反覆觀看電影,有時也會爬梳該導演的其他作品,同時研究劇情結構、主題、時代背景和美術設計,「片頭或劇中出現的文字使用了哪些字型,也一定會加以確認。」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現今他經手的海報設計,從日本電影到海外電影都有,他表示兩者設計流程差異極大。他說,日本電影的海報照片通常會在拍片途中拍攝,因此他多半會在開拍前收到委託,且需要事先決定攝影師、設定拍攝情境,並透過閱讀劇本尋找最適合的場景;海外電影則是從觀看已完成的電影出發,再決定要以既有的主視覺為基礎,或重新發展全新設計。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外電影海報面向在地觀眾

甫獲得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的《情感的價值》,日本版海報就是全新設計。原版海報選用姊妹相擁的劇照,「我在尚未觀看電影時,誤以為是她們是母女,這是我沒有採用的主要原因。」大島依提亜解釋,亞洲人往往難以在瞬間判斷西方人的年齡與關係,若沿用這張照片,可能會成為面向日本觀眾時的潛在風險。而他在看完電影後,認為片中最精彩之處在於「角色視線交會時,透過表情展現出的張力」。於是他選用4位主角各3張的臉部連續動作特寫,傳達角色彼此對峙時的細微神情。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他也以電影主場景、女主角住的房子的配色,設計了另一款海報,讓4位主角各據4個不同色塊,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的意象。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奪下2023奧斯卡7大獎的《媽的多重宇宙》,由James Jean繪製的原版海報也與電影一樣令人深刻。大島依提亜說,「James Jean的海報是一幅涵蓋所有多重宇宙的曼陀羅圖,我則嘗試以多張海報,分別呈現各自獨立的多重宇宙。」他邀請藝術家西村ツチカ、羽鳥好美、本秀康繪製海報,為避免意象重複,他也事先確立概念再向藝術家們提出指示。儘管風格各異,他特別在每張海報左下角放置了相同的人臉符號,由此統合整體性。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大島依提亜也親自操刀了一張以「有眼睛的石頭」為主的海報,「我想像在『石頭的多重宇宙』中,應該也存在著各種表情的石頭。」他亦將石頭的視覺運用至場刊封面設計,還實際貼上活動眼睛,「測試時不小心買太多,於是就撿起附近的石頭、貼上眼睛,再『放生』回去。說不定現在我家附近,還藏著一些來自石頭宇宙、長著眼睛的石頭呢。」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2023年在台灣上映引起討論的《日麗》,日本版海報同樣來自大島依提亜,更一口氣推出10張之多。他說,原本客戶希望的方向是插畫,但他提出了運用多張照片的構想。他以編排攝影集的方式來挑選劇照,且每張海報上的字型設計都為照片量身打造。「故事圍繞著一個場景、一對父女,但承載記憶的媒介,卻涵蓋了數位相機與拍立得等多種形式,因此在字型設計上,我刻意加入細微差異,有時偏向類比,有時帶有數位感。」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日本真人與動畫電影海報幕後

在日本電影方面,2024年黑澤清執導的《仇雲殺機》,從前導到正式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負責。他說兩者的差異在於,前導海報是「意象先決」,正式海報則是「易於理解先決」。其中一張菅田將暉站立著、垂下右手拿槍的畫面,就是由大島依提亜在現場指導其持槍方式。「日本沒有槍枝文化,我將這種持槍的不熟練感,視為一種『黑澤清式的寫實』。」他也參考了《桃色謎雲》2015年版海報中,看似拿著木棍實則手持霰彈槍的女性形象。在拍攝現場他向菅田將暉提出,「與其說是持槍,不如說是捏著一件看似輕巧、實則沉重,甚至有點礙手的東西。而他也立刻理解,只能說不愧是他。」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同樣於2024年上映、改編自藤本樹同名漫畫的《驀然回首》,則是大島依提亜首部動畫電影海報作品。他坦言一開始確實相當不安,但導演押山清高的想法,即是希望呈現真人電影般的視覺。大島依提亜觀察,動畫海報經常有「主要場景背景搭配角色全身入鏡」的印象,「這只是我個人推測,較少使用近景的原因在於,若以角色臉部特寫為例,真人肌膚具有豐富細節,動畫角色的顏色則相對平面,容易顯得單調。」但他在《驀然回首》刻意採用特寫構圖,以呈現如真人電影般的情感張力。他也表示,「能將這個畫面交給同時負責作畫的導演來完成,對我而言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報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投入電影海報設計已逾20年,不少海內外名導作品都有大島依提亜的參與。其中,芬蘭導演阿基.郭利斯馬基是相當特別的一位,從早期成名作《沒有過去的男人》到近年最新作《落葉》,其至今25年的日本版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設計。他說,郭利斯馬基歷年的風格幾乎沒有太大差異,然而自己的設計技巧與審美卻會隨著時間改變,「每隔數年再次面對始終如一的郭利斯馬基作品,也成為一種審視當下自我狀態的契機,是非常珍貴的人生經驗。」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他而言,海報最重要的意義,無疑是吸引更多人去看電影,若還能成為某種記憶被持續留存,那就更理想了。「從這個意義來看,《大白鯊》的海報連同電影本身,都是無可取代的完美存在。」當年那個深受電影震撼的孩子,或許同時也已隱隱感受到設計的魅力。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
以電影相關視覺設計為核心,亦從事展覽宣傳品與書籍設計等。曾參與電影《派特森》、《小偷家族》、《仲夏魘》、《媽的多重宇宙》、《日麗》、《暴蜂尼亞》等設計;與樋口裕子合著《電影與海報的故事》(映画とポスターのお話)。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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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創新設計02】馬來西亞Fictionist Studio:鑽研紙藝和中文字型設計,讓紅包變成互動式平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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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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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Foreign Policy Design:從食品包裝、遊戲機到娃娃吊飾,用紅包向年輕世代對話!

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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