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生於山林,吸收天地之氣,最後才成為手中的一杯菁華。林宜瑾從茶中喝出土地的滋味,體悟到與舞蹈相呼應、保持放鬆又同時專注的生活之道。
炭爐隱約透出火光,煮開的滾水發出滋滋聲響,林宜瑾優雅地提起水壺,開始泡茶。不論談到什麼話題,只要在注水當下,她都會保持緘默,全神貫注於眼前的瓷杯。對她來說,喝茶不僅是能幫助沈澱的方式,更是自我檢視的好時機。
「泡茶很好玩的是,你會知道今天你的狀況怎麼樣。心不夠安靜,茶就會比較澀,然後下一泡的時候就會自我覺察,調整速度或呼吸。我覺得這和我的創作是連在一起的,因為跳舞也需要很大的專注力,不然會容易受傷。」她說。
來自土壤的情分
小時候因為阿公家中習慣用大壺泡茶,耳濡目染之下開始接觸茶湯。長大後雖也曾一度跟上流行喝咖啡,但2008年參與心茶實驗室,認識一群喜愛喝茶的朋友後,就重新拾回品茶的樂趣。林宜瑾喜愛烏龍與紅茶,烏龍清雅,品嚐時需挺直脊椎,讓氣上揚。紅茶則因發酵完整,茶氣沈著,卻也更富野性,特別是喝魚池紅茶時,其中飽富的膠質讓她感受到樹種強勁的抓地力、那種與土地密不可分的韌性。
這種回扣土地的情感是林宜瑾創作的核心養分。她很早就開始接觸芭蕾及現代舞,也曾到巴黎駐村,但是繞了一圈,再度回到台灣後,發現國內的表演藝術還有太多萌芽可能,同時也看見,封印於海島民族體內的低迴性格。「台灣有很多不同種族,但你可以感受到,人民的共通性是壓抑。他的情緒很複雜,雖然樂天,又有一種很深的悲傷。人的身體,其實跟文化、地理、歷史背景相同,皆有脈絡可循。在這樣的土地上生活,會有一些身體的特性,跟樂天開朗的身體肌肉不同。」
因為發現到這件事情,她決定拋開技巧的束縛,重新思考屬於台灣人的舞蹈應該是什麼樣貌,並成為創立壞鞋子舞蹈劇場的核心思想。讓腳踏在泥土上,講究的其實是尋根的過程,與品茗時那種拾回歷史記憶的探索不謀而合。「從開始喝茶,我就真的在問自己是誰。這種東西雖然無解,可是透過茶,你會穿過某一個時光隧道。像我阿公以前務農,他們其實是有band的。在曬稻穀的三合院中間,我阿公拉二胡,其他人拉別的,就自己在那邊唱。」
無限開拓的層次
承襲家族喝茶的習慣,林宜瑾不僅聞香,更重視品味茶氣,因為每一款茶都吸收了出生地獨特的氣候變化,猶如再現當地風景。她也曾喝過一款烏龍茶,僅一小口,眼淚就不聽使喚地掉下,自己卻不知為何,只覺可能是茶人將想要傳遞的事物透過葉脈進入茶湯,刺激到身體某一處的記憶。
「茶最厲害的是每一泡都不同,你永遠不知道它最好的味道會是什麼。」在品茗與創作的路上,她將持續嘗試,期待挖掘出尚未知的、更美好的滋味。
文:歐陽辰柔/攝影: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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