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與古典音樂很像,當煩悶浮躁湧起時,只要茶與古典音樂一出,總能讓人靜下心來默默思索。擅長視覺藝術,對古典音樂有著重癮的嗜茶人尉任之,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創意與生活的本質。
清晨四點,巴黎。
天未明之際起身,用日本鑄鐵茶壺燒一壺滾水的同時,感受吸進的清冷空氣在身體裡產生了幽微的化學反應,於是,有溫度感的心情,決定在包種茶、普洱茶、高山烏龍或土耳其茶之間,選一個今日心情氣象的代表。選了張巴哈無伴奏大提琴CD,用不複雜的音樂佐第一杯熱茶,淡淡香氣喚醒身體與心靈,咀嚼出一日該有的舒適滋味,走到畫布前看一下未完成的畫,想想今天要做的事。
尉任之的靜謐慢活,在巴黎。
下午五時,台北。
天將瞑之時坐下,藍鵲飛來飲水的空中花園正開著紫藤、李花還有桂花。從大玻璃罐中取些包種茶,高度正好的南方松板凳成了泡茶的桌子,細長不寬的姿態很是好看,從櫃子眾多老件裡選了個大碗公,放上一片皮革厚膠板作為茶托,春茶蒸騰的清香與舒伯特鋼琴曲紓緩了一日的煩躁,聽聽音樂想想事情。尉任之的靜心沈澱,在台北。
常常在不同時空間遞嬗,但無論轉換何地,品一杯來自台北木柵的茶,是尉任之橫跨歐亞的恆定。愛喝茶,因為茶不是刺激的,它如同樂譜上一條條很長的呼吸線,在清淡與濃烈間,自有其悠遠韻味。然而要喝很多茶,不只是為了讓樂句休息,更多的,是喝到大量記憶。
繫起兒時歲月
「茶, 多半是與記憶、旅行有關。」尉任之說,媽媽牽著他走在木柵路去張協興茶行買茶,是木柵成長歲月的記憶,12歲起就開始喝張協興茶的日子,緊緊地連結起與母親間的美好;而行旅歐亞各地,喝到當地的茶並用台灣茶結交世界好友的片段,讓遊走全球的日子與深厚友誼,都融在茶湯之中。所以每天從早到晚所喝的茶早已數不清,如同年歲積累的美好回憶,繼續滋養著尉任之的身心靈。
一杯茶,與自己對話的時光
剛去法國那幾年因為年輕,在意很多事情,喝茶確實會講究所用的杯壺;然而喝了25年再加上即將邁入不惑之年,如今慢慢地不會在意這麼多了。就是用朋友做的茶壺、舊貨店裡買到的喜愛茶杯,一壺一杯的一人份飲茶,剛剛好。
朋友送了一個漂亮白瓷杯,由日本陶雕藝術家大島英一郎雕出細膩紋路,顯得優雅又具舒適手感,雖然用這只杯子喝茶份量是多了些,但又何妨?「自己」「喝茶」,是一個自己與自己對話的過程,尤其身為創作人,一天中肯定要留給自己很多杯茶的時間;畫到累了、亂了時就坐下來喝杯茶看看畫,慢慢喝茶的短暫時光往往能讓人安靜地回看前幾個小時做的東西,一杯帶著隱約香氣,入口回甘的台灣茶,就是有如此收攏脫逸魂魄於元神的本領。
對尉任之而言,茶是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手心握著一杯熱茶時,裊裊茶煙彷如一炷輕香,冉冉中流轉出源源不絕的創作靈感,如同那用隔夜普洱茶湯加一點墨色,在素描稿上暈染出的琥珀色澤,渾然天成的美。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唯有當茶道從一種品味文化的身分象徵而轉成為生活一部分時,隨心所欲的自在下,方能擁有品茶的無窮喜樂。
文:陳玟晴/攝影: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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