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ADA Fondazione 藝術基金會 米蘭新館正式於5月9日開幕

La Vie PRADA Fondazione 藝術基金會 米蘭新館正式於5月9日開幕

Prada基金會的米蘭新展館於2015年5月9日對公眾開放。與米蘭展館活動同步,基金會的威尼斯展館繼續在十八世紀的威尼斯王后宮(Ca' Corner della Regina)設展,並在同一天舉行新展覽。


米蘭展館建築項目由建築師Rem Koolhaas所帶領的OMA團隊構思設計,全面擴展建築的空間類型學,用於展示藝術作品並與公眾共享。新展館採用組合式建築結構,將現有的七座建築與三個全新結構——平台(Podium)、影院(Cinema)與塔樓(Torre)——結合在一起。新展館由始建於1910年代的一座釀酒廠改造而成。 OMA構想的項目同時存在兩種情況:老建築的保護與新建築的創建,兩種建築相互獨立,又在持續的互動中彼此相對。這座建築群位於米蘭南部的拉哥伊薩爾科(Largo Isarco),總佔地面積1.9萬平方米。

Prada基金會創辦於1993年,致力於舉辦現代藝術展覽以及建築、電影和哲學項目,因此而成為解析當代精神的前哨。新展館的空間具有多元性,有助於開發試驗性啟迪項目,在這裡,不同語言與學科既相互獨立,又和諧共存,不斷地啟迪智慧,促進文化發展。這座建築通過靈活手法探索不同的興趣與研究項目,以文化是一種有效的知識與學習工具」作為基礎理念。 Prada基金會採用開放結構,其項目是基金會不同部門之間理念碰撞的結果。

 

展覽「連續的經典」(Serial Classic)與「移動的經典」(Portable Classic),將於今年夏季將基金會的兩座展館完美結合在一起。兩場展覽均由OMA設計展品陳列,致力於解析連續主題,展示經典藝術品的複製品,以及文藝復興時期至新古典主義時期的希臘-羅馬雕像的小型複製品。


展覽「連續的經典」於2015年5月9日至8月24日在米蘭舉辦,在「平台」建築中佔地兩層。 「連續的經典」重點展示古典雕塑探索羅馬文化中原創與模仿的矛盾關係,以及羅馬文化對複製品傳播行為的提倡——以此作為對希臘藝術的致敬。我們傾向於將「經典」的概念與「唯一性」聯繫起來,但在羅馬共和國晚期以及整個帝國時代,優秀古典藝術作品的複制卻比西方藝術史上的任何其他時代都更為重要。此次展覽將展出70多件藝術品,對已丟失的原創作品及其眾多複製品進行深入分析,以《擲鐵餅者》(Discobolus)《蹲伏的維納斯》(Crouching Venus)這兩個著名系列為代表。另兩處重要展示空間用於展示經典青銅與大理石作品的材質與色彩。例如,通過兩個近期完成的石膏模型展示《卡塞爾•阿波羅》(Kassel Apollo),再現已丟失的希臘原作的青銅表面以及羅馬大理石複製品的色彩。另一部分展廳展示了製造複製品採用的技術與方法,展示兩個重要階段,即石膏模型的製造以及新大理石塊的比例轉化與測量。展覽還包括兩個著名作品系列,即以希臘伊瑞克提翁神殿為原型創作的《佩涅諾佩》(Penelope)和《卡婭第德》(Caryatides)。


「移動的經典」展覽於2015年5月9日至9月13日在威尼斯舉行。 「移動的經典」展覽探索了經典雕塑縮小複製品的起源與功能,在威尼斯王后宮一樓和二樓展示了80多件藝術品。古代羅馬和現代歐洲都湧現出一系列優秀雕塑作品,被公認為特定主題領域內無可爭議的高峰時期。這些作品聲名遠播,由於幾乎不可能獲得作品真跡,知識淵博的受眾往往對其複製品——包括小型複製品倍加推崇。 《法爾涅斯•赫鳩力士》(Farnese Hercules)就是一個例子,這部高317厘米的石膏模型與一系列小型複製品一起展示,這些複製品分別採用大理石、青銅和陶瓦製造,高度在15至130厘米之間。


部分經典小型代表作與文藝復興時期的複製品一起展示,包括《馬西亞斯》(Marsyas / Ignudo della paura)和《蹲伏的維納斯》。另一處展廳用於展示1500年代以來的重要藝術藏品。展覽還包括洛倫佐•洛托(Lorenzo Lotto)、丁托列托(Tintoretto)與聖貝納迪諾•路西尼奧(Bernardino Licinio)的精選繪畫作品,這些作品描繪了來自畫家私人收藏的經典雕塑與石膏模型。從著名的《貝爾維德軀幹》(Belvedere Torso)到《拉奧孔》(Laocoön),展覽還展示了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如何運用小型複製品表現對經典原作遺失部分的無盡猜想。


基金會米蘭展館舉辦了三個不同的展覽項目,將Prada收藏(Collezione Prada)作為研究和調查工具。南方畫廊(Sud gallery)和位於建築最西側的大型倉庫Deposito的一部分用於舉辦名為「介紹」(An Introduction)的展覽,從2015年5月9日至2016年1月10日,展示70多件作品。對於這些擁有卓越的私人和公共地位的作品,展覽表現了大眾對它們的研究與熱愛,探索了促成系列作品和基金會誕生背後的好奇心、衝動與渴望。從新達達主義到極簡主義,展覽以1970年代的藝術界為起點,通過皮諾•帕斯卡里(Pino Pascali)和愛德華•奇諾茲(Edward Kienholz)的作品,展覽表現了人們對世俗批判型藝術的熱愛。此外還展示了15世紀末的書房(studiolo),象徵著知識在歷史長河中的延續。其中的一間畫廊展示了多位藝術家的作品,展現個人觀點與激情如何轉化為作品系列,這些作品的靈感來自現代時期的多元藝術和文化興趣。展覽以一系列「藝術家汽車」結尾,旨在探索現實生活與藝術家的個人和藝術貢獻之間錯綜複雜的聯繫,以及基金會活動所帶來的更廣闊的視野。


展覽「部分」(In Part)在諾德畫廊(Nord gallery)舉行,該畫廊前身是一座工業建築,是原有建築群的一部分。展覽以精選主題作品為重點,探索了盧齊歐•封塔納(Lucio Fontana)和皮諾•帕斯卡利(Pino Pascali)的雕塑作品以及約翰•伯德薩瑞(John Baldessari)、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弗朗西斯科•維佐裡(Francesco Vezzoli)的作品所表現的「破碎的身體」,利用特寫鏡頭表現威廉•科普利(William Copley)、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Pistoletto)和多梅尼科•諾爾(Domenico Gnoli)的畫作,利恩•福克斯(Llyn Foulkes)的拼接與損壞作品,伊夫•克萊因(Yves Klein)的局部作品輪廓,以及弗朗西斯•畢卡比亞(Francis Picabia)作品中的重疊人物。 「提喻法」是這些作品的共同點,即利用局部代表缺席的整體。借自國際博物館和私人收藏的查爾斯•阿特拉斯(Charles Atlas)、布魯斯•勞曼(Bruce Nauman)、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曼•雷(Man Ray)和里查德•薩拉(Richard Serra)作品以及部分從未公開展示過的作品,進一步探索了局部與整體之間的關係。


西斯特納(Cisterna)是一座早已存在的建築,由三座相鄰的垂直結構組成,基金會在其中舉辦了「三聯」(Trittico)展覽。 三聯」展覽由思想理事會籌辦,循環展示來自作品系列的三組作品,共同創造出互相參考、理念近似和突出重點的效果。 三聯」展覽的第一批精選三部作品均採用極簡幾何主義,將物體和自然元素與立方體形狀結合在一起。


影院部分則舉辦了《羅曼•波蘭斯基:我的靈感之源》(Roman Polanski: My Inspirations)項目。這部紀錄片由羅曼•波蘭斯基為Prada基金會構思,由勞倫特•博澤瑞(Laurent Bouzerau)執導。影片分析了對波蘭斯基影響最大的電影作品,揭示波蘭斯基電影作品背後的靈感源泉。 2015年5月22日至7月25日期間,每週五至週六專門舉辦的電影節活動則將放映這六部影片以及波蘭斯基創作的另外15部影片


影院前廳展示盧西奧•豐塔納的歷史性作品。 《巴塔利亞》(Battaglia)是一個螢光彩繪陶質雕帶,由藝術家在1948年為米蘭阿萊基諾(Arlecchino)影院創造,由建築師羅伯特•門尼(Roberto Menghi)和馬里奧•瑞契尼(Mario Richini)設計。它象徵著米蘭在當時的藝術與文化重生,這種重生以戰後如火如荼的重建工作為標誌。豐塔納試驗性地採用了陶瓷材質及其閃光效果,通過這部作品探索雕塑作品的第四維,預示了後來的「空間主義」。


影院地下室展示托馬斯•迪曼德(Thomas Demand)的永久裝置作品《怪誕的過程》(Processo grottesco,2006-07),該作品曾於2007年在威尼斯首次亮相。通過怪誕的過程》,公眾可以探索迪曼德的著名攝影《洞穴》(Grotto)誕生之前的不同階段。這座裝置作品展示了作為圖像資料而收集的視覺素材(名信片、書籍、旅遊手冊、照片與目錄),用於詳細說明最終作品的由來。一座重達36噸的紙板模型由90萬個部分組成,真實再現了馬略卡島(Majorca)上一座德拉科岩洞(Cuevas del Drach)的所有細節。在這部作品中,迪曼德實現了重構形狀與真實視界之間的《短路》,通過相機的中性視角表現對圖像的個人詮釋


位於建築群中心的「鬼屋」(Haunted House)是一座四層建築,這處偏僻空間展示了羅伯特•戈伯爾(Robert Gober)創作的永久裝置作品以及路易斯•布爾茹瓦(Louise Bourgeois)的兩部作品。樓上則展示了戈伯爾的作品,戈伯爾的藝術致力於探索性別、關係、自然、政治與宗教。

 

這位美國藝術家在不同房間內將新裝置與已有作品結合在一起,將物體和雕塑與空間干預相結合。戈伯爾的作品追溯了人類與童年以及身體部位的聯繫,與二樓展示的路易斯•布爾茹瓦的《服裝》(Cell,1996)和《單身三》(Single III,1996)相呼應。


2015年5月起,由神經兒科醫生吉安尼塔•奧提利婭•拉提斯(Giannetta Ottilia Latis)為兒童研究院(Accademia dei Bambini)籌備的教育項目將與米蘭新展館的活動同期舉行。活動空間的設計由凡爾塞國立高等建築學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Architecture de Versailles)的18位學生合作完成,由教授塞德里克•裡伯特和伊萊亞斯•古諾恩(Elias Guenoun )協調指導。兒童研究院服務於四歲至十歲兒童,是舉行研討會和活動的理想地點,這些活動並不一定與基金會項目存在關聯,致力於促進成人與兒童之間的對話,為兒童提供多種創造與學習體驗。研究院提供了靈活的多功能平台,將六種不同活動場所與空間配置結合在一起,包括:健身房、桌子、工作室、博物館、臥室和劇院。


在米蘭新展館開館之際,由安德里亞•索羅明斯基(Andreas Slominski)創作的現代藝術干預作品《作為自然精神的書籍的誕生》(Die Geburt des Buches aus dem Geiste der Natur)也向公眾展出。在毗鄰兒童研究院的房間內,這位德國藝術家創造出裝置作品,通過多處暗示表現這處空間的未來目的,即成為基金會圖書館。藝術干預作品包括雕塑《天空》(Himmel)與《大地》(Erde),建築工地常見的翻倒的架子和移動衛生間,以及一組16幅繪畫。


由美國電影導演韋斯•安德森(Wes Anderson)設計的光明酒吧(The Bar Luce)位於新展館入口處,營造出典型的米蘭咖啡館氛圍。酒吧的天花板與牆壁裝飾象徵著米蘭地標建築伊曼紐爾二世拱廊(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的縮影;福米加家具、椅子和水磨石地面則向五六十年代的意大利電影致敬,特別是米蘭電影:維多利亞•迪斯卡(Vittorio De Sica) 的《米蘭奇蹟》(Miracle in Milan)(1951) 和盧奇諾•維斯康提(Luchino Visconti)的《羅科和他的兄弟們》(Rocco and His Brothers)(1960)。雖然光明酒吧的設計靈感來自電影,但安德森表示他的意圖是「設計出實際生活中的空間而非佈景——但也可能是創作電影劇本的好地方」。

 

圖片資料提供 / PRADA

 

對談/書法家王意淳 X 字體設計師陳冠穎:如何看見字的表情與叛逆?
對談/書法家王意淳 X 字體設計師陳冠穎:如何看見字的表情與叛逆?

「字」散布我們眼前螢幕和日常物件,存在感近乎隱形在它的理所當然中。而有一群人的創作和工作,需要時時對它保持感知。當跳脱功能性,成為藝術與設計,每一字背後需要投注多少功夫和工夫?邀請書法和數位兩種路徑的新銳創作者,捎來「識」字的不同視角。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還不認字的年紀,王意淳就喜歡接過水墨畫家父親遞來的毛筆在畫室畫畫,並和多數學書法的孩子一樣,在開始識字的國小二年級提筆習字,從最工整的楷書開始,記憶每個字的結構、筆畫長短、部首比例,千年底藴隨著永字八法和無數本字帖,沉澱進她今天的體感和直覺。

陳冠穎兒時也曾短暫學過幾年書法,比起體悟,笑說如今只記得交作業的痛苦,但他和字的緣分卻沒有斷:大學在圖書館打工時,被日治時期農業雜誌廣告風格琳瑯的標題字觸動,他也注意到平面設計雜誌和王志弘設計的書籍,如何利用不同字體呈現風格或訊息,「原來光是把字放在正確的地方,就可以改變整體畫面的氛圍,這對我很有吸引力。」

如今,笑說都已有「完形崩壞」職業傷害的兩人,聊聊同樣是字,藝術和商業、手寫和數位的差異與互通,還有各自在其中的叛逆與創新。

 

(圖片提供:王意淳)
(圖片提供:王意淳)

王意淳

書法家。1996年生,從小師從李燿騰,臺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碩士。學生時期多次獲書法類比賽首獎。2021年為總統府春聯題字。在品牌、廣告、設計包裝等領域均可見其書法創作。以「裏山」展覽《慢行》獲第2屆橫山書藝獎,2026年於橫山書法藝術館舉辦生涯大型個展《躲貓貓:王意淳書法創作展》。

(圖片提供:陳冠穎)
(圖片提供:陳冠穎)

陳冠穎

字型設計師。1992年生,天秤座,彰化人。土木工程學系出身,後轉攻字體設計,善於且喜愛從老字體中找靈感。2025年8月推出字體作品「日花」,靈感源自20世紀早期美術字,重新詮釋手繪時代的溫潤質感與情懷。曾與永真急制合作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園區訂製字體、新版經濟部標準字、台灣電力公司字體設計等。

Q:每個字背後需投注多少時間?決定可否定稿的掙扎和挑戰往往在於?

 王意淳  可能一寫就很接近自己預想的樣子,也可能要花1個月反覆書寫,今年《躲貓貓》個展的作品,其中有些就書寫了很多次,直到最後一刻才達到我想要的感覺。

比起單字,書法更常是一組字去設計,需先了解字義並自己理解與轉化該如何詮釋,正式書寫時需要考慮「行氣」與直橫式的運用,筆畫有沒有穿插挪讓得體,若非並排,要去調動筆畫的長度——整體是以畫面布局去做考量。

今(2026)年至8月在橫山書法藝術館舉行的《躲貓貓:王意淳書法創作展》,展出從小品到大字榜書的65組件作品,主題延伸自與家貓的日常相處。(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今(2026)年至8月在橫山書法藝術館舉行的《躲貓貓:王意淳書法創作展》,展出從小品到大字榜書的65組件作品,主題延伸自與家貓的日常相處。(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躲貓貓:王意淳書法創作展》展出作品〈蒼茫〉,在極度暈染與線條的對照之間,捕捉人站在天地之下的渺小與開闊。(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陳冠穎  以標準字來說,做一組風格大概1天;字型是一個系統,起初每字可能需要1、2小時摸索,後期一個字20~30分鐘。

做每個字時,會思考這筆要用點還是捺?這撇要軟還是硬一點?要粗還是細?不斷添加一些東西,或把另一些刮掉,過程很像在畫油畫。每個字都會經過動輒6版的微調。但改一個點筆,整套幾千字的點筆都要換,無法複製貼上,例如改了「心」,「意思」兩字也都要改,其中「意」是很扁的心,又要怎麼處理?每個更改都要思考很久。書法要看排列,字體也要測試橫、豎排的混排效果,有時單獨幾字好看,排成100個讀起來就會有嘔吐感。「日花」的9,000字,我花了近3年完成。

陳冠穎的「日花」字體2025年正式推出,將20世紀早期美術字已不復見的細節帶入當代使用情境。(圖片提供:陳冠穎)
陳冠穎的「日花」字體2025年正式推出,將20世紀早期美術字已不復見的細節帶入當代使用情境。(圖片提供:陳冠穎)
陳冠穎與永真急制合作,分別為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左)和臺中綠美圖(右)設計指標專用字體,其中綠美圖的「輕方體」,主要設計概念為「簡練、輕量、穿透」以呼應空間調性。(圖片提供:陳冠穎;右圖攝影:謝承錕)
陳冠穎與永真急制合作,分別為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左)和臺中綠美圖(右)設計指標專用字體,其中綠美圖的「輕方體」,主要設計概念為「簡練、輕量、穿透」以呼應空間調性。(圖片提供:陳冠穎;右圖攝影:謝承錕)
陳冠穎為獨立搖滾樂團魚條設計的Logo結合楷書韻味與明體造型,有機的結構呈現多層次紋理,呼應魚條創作的多元與實驗性。(圖片提供:魚條 FISH STICK)
陳冠穎為獨立搖滾樂團魚條設計的Logo結合楷書韻味與明體造型,有機的結構呈現多層次紋理,呼應魚條創作的多元與實驗性。(圖片提供:魚條 FISH STICK)

Q:書法是高度身體性的,字體設計仰賴數位工具。創作環節中會交互運用兩種手法嗎?兩者可以怎麼借鑒、互通?

 王意淳  我一定都是以紙筆書寫,需要數位檔案時,會經過小拓平整後,再掃描轉檔。商業委託通常不需要原作,每個字就可以分開寫,可以一直重寫某字直到滿意為止,再以數位組合,後製編排大小、比例和間距。但僅止這些很小的地方,還是要保持它原本的狀態。

書法真正的價值,就在於只有一件。我寫不出10年前的作品,現在看來,也可能心境與感受已經不同。我也一直在練習接受自己的歷程,它就是那個當下。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王意淳進行現場書寫展演時使用的大筆多以馬毛訂製,挑戰在於無法收尖,需靠身體轉筆。(攝影:Gao Ding)

 陳冠穎  做字前,其實我會先用鉛筆在紙上畫草圖,之後再拍照或掃描進入Glyphs 3軟體拉貝茲曲線。在變成參數建構的理性線條前,先經過手寫,還是會比較有親切感。

(圖片提供:陳冠穎)
陳冠穎為時任中信兄弟總教練的林威助之監督紀念商品設計的字體草圖,「突破」設計中藏有「Lin」,「一心不亂」設計中藏有背號「24」,將林威助的理念融入文字中。(圖片提供:陳冠穎)

當時我參與設計台電的新Logo字體時,接獲的主要任務,是要在數位黑體中加入些舊Logo的書法味道。原本覺得不可能,除非直接用數位的書法字型。嘗試後發現,除了筆畫造型可以很直觀地創造書法感,也可以從骨架上做一些融合,強調出形狀的有機。所以參考了原Logo的比例,把「台」的口改成倒梯形,「灣」中「弓」的部分調窄,「司」的橫畫做短等等,這都是一般數位字型不會有的結構。

陳冠穎與永真急制合作設計台灣電力公司全新標準字,成品(左)在數位黑體(下) 的基礎上,揉合了原書法Logo(右)的骨架。(圖片提供:陳冠穎)
陳冠穎與永真急制合作設計台灣電力公司全新標準字,成品(左)在數位黑體(下) 的基礎上,揉合了原書法Logo(右)的骨架。(圖片提供:陳冠穎)

 王意淳  字體設計的理念套入書法不一定就適合、漂亮,但我很喜歡看字體設計如何透過很微小的差異,創造不一樣的感覺。書法是透過字型筆畫、瞬間的墨韻等細節,在不同尺幅中追求其整體性。字體設計師很常需要考慮文字的閱讀性,考量與限制似乎更多,只能用一點點微調去影響情感。

Q:書法有脈絡和規範,字體設計不能偏離識讀,兩者都有標準和框架要遵循,你們怎麼從中找到創作空間?

 王意淳  我學書法的前10~15年,其實都比較像在模仿,模仿寫出漂亮的字,而不太是我去創造一個漂亮的字。開始創作之後,我會去發展對於一個字的連結,要對它有感覺,我才會寫出風格,而不只是臨摹。所以我會在一個時期覺得某個字特別漂亮,很想寫跟它有關的任何詞彙,依據不同的意涵用線條賦予它不同的美感。也會對某些字有特別的感情,像有件作品〈暖暖〉是取自我媽媽的名字。不過,對書法家來說,憑藉字義做詮釋其實有難度。如果對字沒有足夠的想法或基本功不足,就很容易使用慣性書寫,每次寫同個字都會滿雷同。我現在追求的就是排除慣性,賦予每個字在不同畫面中有不同感覺。

王意淳作品〈打開抽屜〉。(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王意淳作品〈打開抽屜〉。(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陳冠穎  以現在這個時代來說,易辨性、易讀性有很多科學的檢測方式,也已經有很多前輩去完成。我們要做的其實是更多不一樣的東西,除了研究市面上還沒有的字型或使用方式,我也很喜歡去看老字體。不像現在一套字型就是7、8,000字以上,百年前沒有字型軟體也沒有電腦打字,手寫師傅只要專心把幾個字做好看,符合當下的情境,可能是一瓶香水、一張海報,但這些風格百年後已經看不到。怎麼取其特色和優點被現在的場景使用,就是我在思考的。「日花」這套字也在傳遞這個訊息。

現在,很多人只要看到一個字長得和教育部的標準不太一樣,就會說那是錯字。但是,從當年師傅們使用的圓頭筆、毛筆,到前陣子新宿Nike邀請佐藤修悅用膠帶拼貼的修悅體Logo,不同工具都會影響字的長相。我會故意在字型中放入一些異體字,但都並非自己創造,一定是有所本的,比如把「國」右上的點筆移到橫筆下方。有人看不習慣,覺得離譜,但我就是想製造一些這種小小的破壞性,讓現在的人知道這個寫法曾經出現在世界上,並且是好看的。其實文字的意義就是傳遞資訊,只要能看懂、看得舒服,我覺得就是一個成功的字。

設計字體「日花」時,陳冠穎放入許多異體字,並提供替換字符。(圖片提供:陳冠穎)
設計字體「日花」時,陳冠穎放入許多異體字,並提供替換字符。(圖片提供:陳冠穎)

 王意淳  書法字的寫法也跟國字有很多不同,如行書與草書有其獨特的字型結構 。我小時候會因此在考試中寫錯字(笑)。我也是像冠穎這樣,很想要去變一些東西的人,會覺得改變一點什麼就會很有趣!就如一般書法比賽而言,評審會去審視你有沒有寫錯筆畫, 是否有寫錯字也是評審的標準之一。但有別於比賽,其實錯字在書法創作中是一件很模稜兩可的事。雖然我們有書法字典,可是還是有點難定義對 錯標準。譬如書法中可以以「點」代「畫」,我有被批評過把直畫錯寫成短畫,但這是我布局上的選擇,寫短才能創造空間感,不要和其他筆畫打架。 所以我在寫時還是會不斷查字典,在一定標準中變換筆畫,盡量用粗細去表現,不要改變寫法太多。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慢行》展覽(2023)中,作品〈心〉書寫於鏡面懸掛在竹林之間,王意淳分享,「心」字因筆畫少而考驗布局,加上字義多元,對自己而言是在學書法的不同階段都十分具有挑戰性的一個字。(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王意淳曾參與的各領域品牌合作,包括:〈美滿〉 TASTE by MMHG 2026 新春限定禮盒題字〈美滿〉(上);甜點品牌 but. Art Present 當代藝術禮遇計劃(中);二度為新光三越DIAMOND TOWERS外牆提字大型春聯〈 馬 / 馬舞春風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王意淳曾參與的各領域品牌合作,包括:〈美滿〉 TASTE by MMHG 2026 新春限定禮盒題字〈美滿〉(上);甜點品牌 but. Art Present 當代藝術禮遇計劃(中);二度為新光三越DIAMOND TOWERS外牆提字大型春聯〈 馬 / 馬舞春風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

Q:回到生活,你們會特別注意哪些字?又建議大家怎麼開始欣賞?

 王意淳  我對於特別奇怪的字型、路邊塗鴉或小朋友寫的東西非常有興趣。因為我們很難回到那個很拙趣、純樸的感覺。可能大家覺得亂寫、很醜的東西,對我來說是一種養分。「醜」經過轉化也可能變成有藝術性,這之間其實是沒有什麼差異的。

 陳冠穎  我走在路上會看一些小細節:去日本會看他們的圓體是怎麼寫的,一個版面字數多的時候怎麼配置,前陣子在觀察台北水溝蓋上面的字⋯⋯,記錄下來,作為以後設計的素材庫。看一個字時,可以去體會它給你的感受是什麼?是要大聲還是小小聲地講,很用力還是很傷心地講?是嘈雜的還是舒服的?當然它不一定有情感,可是你可以去想像,想像之後這些字對你就有意義了,你就會去看到更多細節。也可以試想,針對不同主題和媒介,如果是你會怎麼選字?思考選字背後的理由。

王意淳  我也建議可以先從畫面給你的感受開始,再來觀看線條,也許最後才知道內容是寫什麼。很多人會一直很在意看不看得懂這位書法家寫的內容,只要有一個字看不懂,就會很急著去看釋文,我覺得這是比較淺白的欣賞方式。如果可以先去感受,最後才去看懂字的話,這樣的順序是很美好和理想的。

採訪整理|李尤
攝影|恆常影像 宋晋瑋、原間影像、謝承錕
圖片提供|王意淳、陳冠穎、魚條 FISH STICK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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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運璿年輕時曾以作家為志向,日記、情書與卡片,都留下他的親筆字跡。(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新苗獎,先把勝負放一旁

本屆新增不排名次的「新苗獎」,讓一至三年級學生有更適合自己的參賽方式。「這個年紀,手部小肌肉仍在發展階段,要把字寫得跟五、六年級一樣工整並不容易。」蔡怡君說,比起太早以成果衡量,她更希望孩子先體會提筆的樂趣,「希望他們不是為了比賽才寫字,而是從小就覺得寫字是一件蠻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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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硬筆書法大賞策劃過程中,蔡怡君館長希望孩子先體會提筆的樂趣。(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除了為低年級孩子重新思考賽制,參賽的實際需求也被納入考量。從第一屆舉辦就有台北、高雄兩地的決賽,第二屆開始則新增台中場地,直至今年,決賽會於台北、台中、高雄三地舉行,減少中南部與外島家庭的長途奔波;但即便如此,金門來的選手還是必須提前一天啟程。另外,成人組僅開放國小教師參加,正是看重老師在孩子初學寫字階段扮演的角色。蔡怡君說:「國小老師陪著孩子經歷最初學習寫字的階段,也是最直接影響他們的人。」新苗獎、三地考場與國小教師組,這些細微的調整都指向同一件事:為每一個想提筆的人,把起點再拉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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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頁作品與練習資料,記錄參賽者長年投入書寫的過程。(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一筆一畫,把書寫傳下去

曾赴法國修習博物館學,回台後曾任職於樹火紀念紙博物館、中研院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台北偶戲館,蔡怡君長年與手稿、文獻相處,也格外珍惜親筆留下的痕跡。「就像收到一張生日卡片,電腦打的跟手寫的,溫度真的不一樣。」近年她也發現,年輕人重新對寫字產生興趣,開始在意紙張、筆款與落筆的感覺,也樂於將作品分享在社群上。另一種延續,則藏在歷屆參賽者的身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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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館長蔡怡君,從館藏與賽事談手寫在當代生活中的意義。(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新北市樂利國小老師陳思瑩曾教過的學生,如今也成為老師,帶著自己的學生前來參賽;也有父子一同赴考,分別參加教師組與高中組。不同世代的身影,就這樣在一場場比賽裡相遇。談起賽事未來,蔡怡君說:「工具、經費之外,最終還是要回到那些願意帶著孩子、一筆一畫慢慢寫下去的人。」一支筆交到下一個人手中,書寫便有了下一段旅程,也有了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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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屆硬筆書法大賞也將於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展出得獎者作品。(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第四屆台積電硬筆書法大賞得獎作品展

展期|08.29(六)~10.04(日)

地點|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六巷10號)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早上10點至下午5點,週一休館

電話|02-23112940

文|邵瀠萱 圖片提供|台積電文教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