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演出海報是如何生出來的?平面設計鄭秀芳與《生之夜色》的交叉作用

一張演出海報是如何生出來的?平面設計鄭秀芳與《生之夜色》的交叉作用

和EX-亞洲劇團的製作人林浿安一起拜訪平面設計鄭秀芳,在坐落於綠意充滿的寧靜社區、老公寓頂樓的工作室裡,迎接我們的是酒吧裡才會見到的那種精緻小點。小巧的玻璃杯裡,裝著色澤誘人的兩色小蕃茄,浸在紅酒裡熠熠發光,嘗一口滿嘴香甜。這還沒完,秀芳施魔法一般,為每個人的小杯裡添上一匙甜蜜的冰淇淋,幸福感再度飆升。

 

女主人溫柔可人的形象猶未遠,浿安笑著透露,其實他們團裡的行政每次要與秀芳商討平面設計事宜時,總有那麼一點ㄘㄨㄚˋ

 

我非常可以瞭解那種忐忑。

 

許多年前、當我還是個生手編輯的時候,就已經和這位行事風格相當鮮明的平面設計合作過,每每充滿了被她問倒的危機感。她的節奏明快,絕不拖泥帶水,問起話來一向直搗重點,虛無飄渺的字眼是通不了她那關的

 

如今回想,其實她拋出來的幾乎都是基本題,只是我們有時候會忘失了那些核心。秀芳用她一貫的快拍,解釋她哪來那麼多的問號:「我認為這世間的任何事,幾乎都可以歸結到4W1H(What、Who、When、Where、How)它能夠幫助你釐清所有事情。當有什麼東西讓你卡住了、或想不清的時候,只要回頭去想,我這是要做給誰的?它將出現於何時何地?它到底要表現的是什麼?……」

 

基本題之外,令浿安印象深刻的提問還有不少,好比說:「對你個人而言,如果今天要用一個顏色來形容你對這齣戲的感覺,你覺得會是什麼顏色?」即便當下未必能有具體的答案,這些討論都還是發揮了某種程度的效用,「因為其實,我們吃的是這個問題給我們的衝擊是什麼?」

 

與阿莎力劇場咖一見成主顧
加上這回的新戲《生之夜色》,這已經是EX-亞洲與秀芳的第三度合作。浿安最初之所以會找上秀芳,是透過秀芳的另一個老主顧、狂想劇場製作人曾瑞蘭的推薦。

 

「我跟瑞蘭說,我想要找一個『可以溝通』的平面設計,他可以聽懂我們的需求,能夠掌握劇團的作品風格。當然每個設計一定都有他的喜好和美學,但是我希望能保有一些為劇團設想的彈性空間。」按著浿安的願望清單,瑞蘭推薦了秀芳,「第一個是她很阿莎力、不囉唆,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表達得非常清楚;而且她是劇場人出身,瞭解劇場的工作狀況,讓我們在溝通上可以不用那麼費力氣。」

 

秀芳畢業於北藝大劇場設計系,有好些年做為幕後人員,接過大量的舞台、音效、燈光執行工作。雖然「Run show run得很開心」,但是由於對相關工作的未來發展,並沒有進一步具體的想法,讓她感到有些徬徨,於是憑藉著從高中開始累積的平面設計專長,跑到廣告公司、報社去上班,一邊在公餘接各種平面設計案,直到成為一名獨立工作者。「應該講說,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劇場,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離不開劇場,對她而言最大的引力在於:「我覺得劇場裡人跟人之間的交流是非常緊密的,有點像是男生當兵那種同袍情誼,大家相互支援、彼此幫忙,而我是喜歡過這種群體生活的人。」

 

做為平面設計,雖然沒有實際進到劇場裡和大家並肩工作,但至少在思考上,希望盡可能與劇組保持緊密的聯繫。除了那些打破砂鍋的提問,她會做的基本功課還有:「第一個是讀劇本,若是沒有劇本,至少要知道大綱,以《生之夜色》來講,他們還提供我創作會議記錄,於是我可以知道舞台、服裝等設計們的想法,若有他們的設計稿,當然更好。」

 

事實上通常很難這麼理想,隨著劇場演出的開賣時程越拉越早,在此之前就要備好文宣廣告的平面設計,經常是在作品尚未成形、許多東西都還飄在空中的情況下,就得先用視覺為它下個恰當的定義。

 

浿安感覺,這次的《生之夜色》尤其困難。首先這是與印度前衛導演Dr. Abhilash Pillai的跨國合作,「導演在遠方,對設計來講有個很大的挑戰是,這到底符不符合導演的想法,我們其實同步在過程之中一起摸索。此外,這個作品大膽挑選了棘手的癌症議題,不只是從醫療面向,而是拉到更大的哲學思考,那麼我們如何在視覺上貼近作品的本質,但又不會把觀眾嚇跑?」

 

這些之外,浿安還給秀芳添了一項挑戰是,「我們的戲常常會被定位成一種比較傳統、古典的氛圍,但我們其實也有很現代的面向。希望可以透過秀芳的視覺,慢慢破除那種單一的界定,讓我們的觀眾市場更被打開。」邁向成團的第11年,現階段的EX-亞洲,已經脫離了創作風格的摸索期,「所以也剛好是一個蠻好的timing,我們開始可以把自己表述得更為清楚。」

 

一翻兩瞪眼,或者一翻兩對眼

消化完所有的需求和資訊,秀芳緊接著要進行的第一次提案,對雙方而言都像是一場大賭局。「有時候會完全的翻盤,有時候一次就準了。」《生之夜色》是特別幸運的那種,「幾乎非常接近我們所想像的、這齣戲要表達的意涵。那視覺讓我們一看就覺得,ㄟ,味道對了。」

 

秀芳的發想路徑是這樣的:「我首先抓到的關鍵字是『癌症』,然後衍生出『生命』,這讓我聯想到『流動感』,緩慢的流體或是一縷輕煙,也讓我想起植物的年輪……類似這樣一路衍生,整個畫面該有的架構便會開始立體化。」最後發展出的那個如煙似水又有年輪感的視覺,讓我在初次見到它時忍不住拿起來多看了兩眼——顯然中了秀芳的招:「我希望它是稍稍隱晦一點的,觀眾看到這個圖形的時候,可以憑著自己的生命經驗去賦予它故事或做進一步的想像。當能吸引人注意並拿起來閱讀,我的任務就已經達成了。」

 

在她以類似概念發展的幾組視覺裡,劇團最後挑中了有肢體現身的版本,「其它的我們也很喜歡,但有點擔心被誤以為是視覺展。不管是作品的呈現方式、或對癌症這個議題而言,身體都是很關鍵的,所以我們偏好結合了身體與流動的這個感覺,也希望讓它有更多的表演感。」

 

最終以這個視覺,做出了EX-亞洲創團以來最貴的DM。其實秀芳也為劇團設想了便宜一點的印刷可能,「我甚至很認真的遊說他們,真的沒有預算就不要逞強這麼做」。

 

既然平面設計都肯退,為何還不惜超支?浿安的自白是:「可能連藝術行政都有一種比較不切實際的藝術家性格,明知沒預算,但是心裡總有一塊小空間留給創作者,包含平面設計也是。如果可以感覺到那是對的,那好吧,我們就努力多賣幾張票。表演藝術產業是每個環節扣連起來的,不光只是以導演、演員為主,也要尊重其它的環節,因為大家是在同個食物鏈裡一起把平台撐起來。」

 

「這就是劇場案子最可愛的地方!」作品橫跨不同領域的秀芳,感覺與劇場圈的合作是相對容易發揮的,「一來它總是有很多好素材可以使用;再者,他們多半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也有許多與不同設計合作的經驗,彼此間的溝通是容易的;此外他們通常比較尊重設計,會盡可能滿足你的構想。」雖然如此,秀芳並不放任自己恣意而為,在實現設計想法的同時,也得照顧對方的需求。

 

平面設計與藝術行政之間的關係,我覺得是盟友,甚至是戰友。藝術行政上戰場,我在後方提供所需的槍砲彈藥,但是在此之前,你要提供我適當的原料,如果一開始火藥就是潮濕的,得早點告訴我,那麼我們可以有其它的替代方案;也要跟我說清楚你的目標對象,要不然我做了一堆水雷,結果敵軍都在天上飛……」

 

浿安也把平面設計看作戲劇推廣的重要戰力,「當推出新的作品時,觀眾第一個接收到的就是平面視覺,透過這張DM,有可能就決定了他要不要看這個戲。」

 

滿足的嘗完秀芳的酒漬蕃茄,我想起自己本來對這水果的興趣不過一般般。要感謝秀芳的精心配搭,讓它看起來十分可口,我是受了那美色的誘惑,才有機會經驗這特別的滋味。

 

 

Text / 洪瑞薇

Photo / EX-亞洲劇團、鄭秀芳提供

※本文由Qbo藝文頻道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紅包創新設計02】馬來西亞Fictionist Studio:鑽研紙藝和中文字型設計,讓紅包變成互動式平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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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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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Foreign Policy Design:從食品包裝、遊戲機到娃娃吊飾,用紅包向年輕世代對話!

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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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兩個周邊小物已經送來了,開始有點興奮,還要準備趕快拍攝!」採訪當下馬年紅包仍在製作中,Foreign Policy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先是說著進度又拖到最後一刻,但作品誕生的興奮,果然還是死線降臨的甜蜜解藥。

2026馬年以近期流行的娃娃吊飾為靈感。(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6馬年以近期流行的娃娃吊飾為靈感。(攝影:THE GENTLE STUDIO)

用設計讓農曆新年不再無趣

這一系列紅包的瘋狂創作,得回溯到2019年。余雅琳有感新加坡在逐漸西方化下,農曆新年的氣氛越來越淡,甚至許多30歲以下的人,連自己的生肖都不知道。加上當時余雅琳的小孩剛滿1歲,懷著「不能讓下一代不知道什麼是過年」的心情,決定要以設計做點什麼,讓農曆新年不要再無趣下去。

2023兔年做成胡蘿蔔立體紅包,摺紙結構當初實驗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3兔年做成胡蘿蔔立體紅包,摺紙結構當初實驗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對我們工作室來說,也是一種課外活動。」余雅琳說,團隊經年累月都在做客戶的案子,時常會想做自己的創作,而紅包就是一個嘗試。每年她都會號召全員共同參與,透過「講垃圾話」的拋接球來發想創意。至於時程安排,余雅琳說,「每年做完後,我都會下定決心:明年一定要早點做!」能在農曆年前23個月開工是最理想的,但通常事與願違,例如今年直到1月初才正式啟動,距離過年僅1個月。不過她笑了笑,「最好的idea,都是在最後關鍵時刻才有!」

2025蛇年做成復古口袋遊戲機,紅包則是舊時手機的樣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2025蛇年做成復古口袋遊戲機,紅包則是舊時手機的樣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創意從食品包裝開始

2019豬年以涮涮鍋為靈感,把紅包做成超市販賣的豬肉片;2020鼠年紅包化身起司包裝;2021牛年紅包則做成牛奶。

豬年從紅包設計到文案都貼合超市(左)、鼠年起司紅包(右)。(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豬年從紅包設計到文案都貼合超市(左)、鼠年起司紅包(右)。(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連3屆的食品包裝哏,到了2022虎年卡關,畢竟老虎不能吃,兇猛形象也一度讓團隊難以揣摩角色。最後他們想到了英文諺語「sweep the bad things under the rug」,意指把不好的東西塞到地毯下,呼應2022年疫情剛結束,希望趕快逃離疫情的心情。剛好許多地毯會以老虎為造型,於是6位同事各自畫了6隻不同的老虎,還分別以Lady Gaga、貝多芬等屬虎名人命名。

虎年紅包取名「臥虎藏寶」。(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虎年紅包取名「臥虎藏寶」。(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著2023兔年挑戰立體的胡蘿蔔紅包,以蘿蔔呼應「好彩頭」的意義。

余雅琳在紅包設計上會讓同事盡情發揮,再適時提出調整建議,例如兔年原本的胡蘿蔔造型太過可愛,便提醒同事注意調性拿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在紅包設計上會讓同事盡情發揮,再適時提出調整建議,例如兔年原本的胡蘿蔔造型太過可愛,便提醒同事注意調性拿捏。(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做出「預料之外」的紅包

2024龍年、2025蛇年,Foreign Policy明確將受眾鎖定在Z世代。余雅琳說,龍很容易做得很俗或讓人預料之中,因此決定不使用吉祥的顏色,以藍色紅包搭配英文字體,並預先在紅包上摺好摺痕,可直接以手指「抓」出龍爪的痕跡,也呼應文案「爪開新的一年」。

龍年紅包可用手指「抓」出龍爪痕跡,如何讓紙張被撕得自然、而不會太過刻意,嘗試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龍年紅包可用手指「抓」出龍爪痕跡,如何讓紙張被撕得自然、而不會太過刻意,嘗試非常久。(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至於蛇年,原本余雅琳想緊扣「S」的發音,做一個可以「撕」掉的長紅包,但一直想不到好方法。有次團隊無意間聊起90年代Nokia手機的「貪吃蛇」遊戲,將方向導向「做出一台遊戲機」。他們找來現在京都念程式設計的前同事參與,以3D列印做出可以放進口袋的遊戲機。但因為成本超標,該年僅有限量50台。

蛇年遊戲機限量50台。(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蛇年遊戲機限量50台。(攝影:THE GENTLE STUDIO)
Foreign Policy為蛇年遊戲機做的字體設計。(攝影:THE GENTLE STUDIO)
Foreign Policy為蛇年遊戲機做的字體設計。(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醜設計+盲盒的風格轉向

2026馬年則將年齡層向下擴展至Alpha世代。一來余雅琳直言,「龍年和蛇年的風格其實有點接近,不想一直重複。」二來她想讓年輕人了解農曆新年的初衷,Alpha世代就是最需要對話的族群。他們從現今流行的包包吊飾出發,繪製了3隻「Lo-fi」風格的馬,做出附有拉鍊、布料材質的馬娃娃。包裝選用最大號的咖啡豆包裝,並採盲盒形式, 打開前都不知道會拿到哪一隻。

馬年形象照風格也接軌Alpha世代。(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馬年形象照風格也接軌Alpha世代。(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一直想嘗試「醜設計」,開玩笑請同事「用左手畫」出Lo-fi風的馬。(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余雅琳一直想嘗試「醜設計」,開玩笑請同事「用左手畫」出Lo-fi風的馬。(攝影:THE GENTLE STUDIO)

接地氣與人性的紅包設計

「這些紅包的風格,和我們幫客戶做的東西完全不一樣,是任意放開,不十全十美也OK。當然它需要達到一個標準,但我覺得不需要那麼商業,要有點人性。」余雅琳說,有時設計師的設計太過高端,大眾會難以理解,但紅包系列相當接地氣,且著重文案的他們,也運用中英文諧音讓不諳華人文化者也能理解, 相當有人種多元的「新加坡特色」。

虎年包裝做成雜貨店商品的樣子,為Foreign Policy成員購買現成零件再加工組裝而成。(攝影:THE GENTLE STUDIO)
虎年包裝做成雜貨店商品的樣子,為Foreign Policy成員購買現成零件再加工組裝而成。(攝影:THE GENTLE STUDIO)

目前雖然沒有客戶直接邀請Foreign Policy設計紅包,但她透露已有客戶因為看到紅包的創意,找上他們做突破傳統的設計。她說這樣的客戶是很難得的,多數客戶難免仍想看到與自身商品直接連結的案例,鮮少能看到作品背後的想法。

龍年除了紅包,還有紋身貼紙、果凍外包裝。(攝影:THE GENTLE STUDIO)
龍年除了紅包,還有紋身貼紙、果凍外包裝。(攝影:THE GENTLE STUDIO)

不過若單看紅包這個市場,余雅琳已累積了一定「名聲」,「越來越多朋友會和我說,過年想來妳家,因為小孩很期待今年的紅包!」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圖片提供:Foreign Policy Design)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余雅琳。(圖片提供:Foreign Policy Design)

余雅琳(Yah-Leng Yu
Foreign Policy Design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她是新加坡第2位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會員,亦是第1位新加坡女性設計師會員。共同創立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官方商店Gallery & Co.。畢業於美國波士頓藝術學院,後移居紐約展開創意職涯,2007年回新加坡創立工作室。作品曾獲D&ADTDCTokyo TDCADCAIGA等國際設計獎項與平台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THE GENTLE STUDIO 圖|Foreign Policy De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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