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Steven Meisel、Mario Testino比起來，旅英挪威攝影師Sølve Sundsbø真的是低調許多，不過他的作品產量，以及手下客戶的知名度，可都不輸給前面兩位攝影巨擘。日前Sølve Sundsbø難得接受專訪，分享自己踏上攝影之路的歷程，以及擔任Nick Knight助理的時光，他不覺得自己事業成功，因為他只是懂得把握機會而已。

攤開他的個人作品，會發現非常夢幻，上面全是每個想成為時尚攝影師的人都想要有的履歷：義大利版Vogue、Love、W、紐約時報，還有Alexander McQueen、Chanel、Gucci、Yves Saint Laurent、Dolce & Gabbana、Louis Vuitton、Givenchy和Hermès等頂級品牌客戶的形象廣告。資歷豐富的他曾經辦過個展，2010年為紐約時報拍攝的紀錄片《14 Actors Acting》還獲得艾美獎肯定，但儘管如此，他卻不認為自己很厲害：「你也不會那樣看待你自己，對吧。我是個機會主義者，我很擅長抓住機會。」

30多年後，當時那個小男孩，在倫敦Hoxton Square擁有了自己的攝影工作室，裡面有屬於自己的攝影團隊。Sølve回想自己的青少年時期，熱愛音樂的他，總會帶著相機去看演唱會或滑雪：「我在一間唱片行工作6年，期間看了很多演唱會跟演出，無論是朋友的表演，還是Nirvana，或是Miles Davis。」對那時的他而言，音樂的重要性勝過很多事情，包括他沒想過的時尚領域。

直到20歲，他才下定決心要以攝影維生：「我很喜歡攝影，而且我也發現人們很欣賞我的作品。我覺得自己有潛力。我的第一份攝影工作是幫學生報紙拍照，他們很開放，報社有一個暗房，在那裏我認識了一些讓我與倫敦結緣的人，也是我日後得以與Craig McDean、Nick Knight認識的契機。我在挪威的時候就很欽佩他們。」

在Craig McDean的鼓勵之下，Sølve在1990年代初期搬到了倫敦，幾個月之後，Craig McDean在一個攝影課程中，安排了Nick Knight*的助理工作給他，他們就這樣一起工作了4年：「我們幫美國版Vogue拍照、跟Nick還有John Galliano一起拍Dior的形象廣告。當Nick的助理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我沒有太多自己的時間可以出去，我從24歲開始在那邊工作一直到28歲都是如此。當然，我還是有出門，也有自己的朋友，但真的沒有很多。但是這個經驗對我來說不可或缺，這是我學攝影的機會，畢竟我不是出身藝術世家，我沒有畫家老爸或設計師老媽，我是學術背景出身的人，當我剛到倫敦的時候，McDean跟Nick為影像創作開闢了另一扇窗。Nick告訴我應該要有理想、要勇敢、要大膽挑戰極限：『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志業。』」

＊Nick Knight：英國時尚攝影師，以黑白攝影聞名，2000年創立時尚影音平台網SHOWstudio

Sølve Sundsbø雖然低調，但他曾說過的某一句話卻非常有名：「如果我的作品有風格的話，那就是沒有風格。」有一位像Nick Knight風格這麼強烈的師傅，作品風格很難不被影響，對他來說，找到自己的攝影語彙是一個挑戰：「如果你跟Nick或是Bruce Weber一起工作，你就會耳濡目染，所以需要一點時間脫離，找到自己的風格。我記得我找到自己的風格，不是因為某一個單件作品。而是每拍一件作品就會問自己：『這是不是我的風格』，拍了很多之後，回頭看才發現自己特定的軌跡。」1999年他去參加法國Hyères時尚藝術節，獲選為最佳新銳攝影師，之後他把自己的6件作品掛在牆上，人們告訴他這6件作品的風格全部都不同，他只記得那時自己心裡想著：「這些作品都是我，我不是只有某一種樣子。」

他的作品很多元，涉及服裝、彩妝和影片，風格從夢幻、唯美到前衛、科技，通通包辦，無論哪種風格，大多都與真實生活無關，其中許多作品，看似運用高科技輔助完成，但其實都是靠很傳統的打燈技巧完成的。Sølve Sundsbø說自己一直試著在作品中將幻想實現：「我過著很真實的生活，我有老婆孩子，所以我不覺得我需要在我自己的作品裡放廚房的水槽，雖然我很欣賞別人這樣做，但那不是我。」他又補充：「最近幫FKA Twigs拍《V》雜誌裡的照片，用的是超級過時的技巧，我們沒用什麼高難度的技術，只把燈移來移去而已。」

在Sølve Sundsbø眼中，攝影最重要的是攝影師本人的想法，器材、技術、拍攝對象是誰都不是重點：「相信我，我當然有用電腦後製，但看起來好看絕對是最重要的。大多數人不理解攝影，你必須讓被拍的人看起來漂亮或有趣，最好是既漂亮又有趣。如果你不能做到這一點，你就不適合這份工作，這跟你拍的對象是模特兒，還是一個素人，都沒有關係，概念是一樣的。」他說2012年向傳奇攝影師Erwin Blumenfeld致敬的Chanel彩妝廣告就只有操縱光線，並沒有用太多高科技。

Sølve Sundsbø現在幾乎是同時執行商業廣告跟雜誌創作，他不諱言地表示如果只接著重創意性的雜誌拍攝，自己絕對會破產：「商業廣告會有很多人告訴你該怎麼拍，他們有自己想要的髮型、配色跟背景。商業廣告限制很多，雜誌創作的限制則在於預算，現在的攝影師經常被要求要在同樣的時間跟金錢底下，額外拍攝微電影。你可以半年拍雜誌，半年拍廣告。但通常這些工作都是一起來的，各有各的挑戰。」

從事時尚攝影工作20多年，Sølve Sundsbø認為拍攝微電影是年輕的影像創作者必備的技能：「試著去拍電影，因為業界需求很多，卻沒有足夠的人滿足這些需求，如果你知道如何剪輯跟配樂，甚至是動畫，你可以為自己感到開心。你不必花10年學剪影片，學著用軟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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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趣藝廊推出《漂流（序曲）－沈昭良攝影展》，本次個展為藝術家自榮獲2024日本寫真協會國際獎，並於日本東川町文化藝廊舉辦大型回顧展後，首次於台灣完整展出「漂流」（Drifting）系列。

沈昭良於2015年啟動「漂流」系列，開啟地景攝影之路，展開對台灣近代歷史的敘情式書寫。此系列梳理過去十年來台灣內部包含殖民主義、國家認同、族群、冷戰、人權、原住民、生態、環境、能源等潛在課題，這些複雜且龐大的議題，都在沈昭良兼具寫實與敘情的拍攝視野中，轉為深邃的情感訴諸。本展邀請觀眾參與這場「漂流」，共同思索在歷史、政治與文化的漩渦中，台灣應如何尋找並確立自我認同與未來走向。

地景，是歷史記憶的載體

「對台灣人來說，特別是在解嚴之後，國家認同與疆界一直是內部分歧和爭執的根源。包括過往的歷史和印記，這些看似不見卻又潛藏的真實，正在形塑我們的命運發展和可能願景。」 —— 沈昭良

在「漂流」系列中，沈昭良將台灣的地理景觀和文化符號，視為國家認同與歷史記憶的載體，跨越時空與歷史縱深，表達了不同族群在變遷中的情感波動與生活面貌，並折射出台灣在多重歷史脈絡中的複雜命運。

「漂流」系列作品在歷史發展的脈絡下，援引直接或間接與具體歷史事件相關，或象徵、意喻和指涉的景觀，在視覺的編串中進行意義的置放，探討議題從殖民歷史到現代化的衝突、從族群關係到生態環境的變遷，所有這些台灣內部錯綜複雜的社會、文化與歷史面貌，皆在作品中得以交織，引領觀者進入一場具有強烈時代感的視覺旅程。

熟悉地景中藏有鄉土情愁、文化痕跡

「漂流」第一眼抓住你的或許是熟悉的天空、台灣特有的體感濕度、路燈；而後還看進了鄉土情愁與文化的斑斑痕跡，盡在細節裡隱隱發酵。每一處地景既是對台灣土地的真實呈現，更是對歷史記憶如何影響台灣人民的身份認同與文化傳承的細膩描繪。

透過沈昭良的影像語言，《漂流》將台灣的地理與文化景觀帶入全球視野，並在全球化與當代政治歷史爭議的背景下，梳理出台灣在當代藝術語境中的獨特地位與深遠意涵。

《漂流 (序曲) - 沈昭良攝影展》

展期｜2025.02.13－03.22

地點｜也趣藝廊（臺北市大同區民族西路141號）

La Vie雜誌2月號以「跟著光，尋找創作靈感」為題，封面照片選自日本攝影家水谷吉法的《Voices of flowers》系列作品，看似太陽的柔和光暈，其實是一朵刻意失焦的鬱金香。他因《Tokyo Parrots》裡怪誕的東京鸚鵡廣受國際矚目，並持續以快門記錄下都市裡微不足道卻充滿張力的瞬間。談起攝影不可或缺的「光」，他說：「我選擇不以言語去定義光為何物，希望透過攝影來表現並呈現某種形式的光。」

來自日本福井縣的水谷吉法，18歲時離開家鄉赴日本大學經濟學系就讀，在此之前，他不曾接觸過攝影或藝術。直到畢業前夕求職不甚順利的過程中，偶然接觸到攝影師羅伯．法蘭克（Robert Frank）的攝影集《The Americans》後深受吸引，自此開啟了對攝影的興趣。於是在大學畢業後，他進入東京綜合寫真專門學校，就學期間持續將作品上傳Tumblr和Flickr等社群媒體。儘管並無師事任何知名攝影師，但靠著網路世界的傳播，他漸漸在海外展露頭角。

2012年從專門學校畢業，短短兩年後，水谷吉法獲得荷蘭《Foam》雜誌「Talent Call」、LensCulture年度50大新銳攝影師等殊榮，2015～2017年間更陸續在東京、比利時、北京、瑞士、倫敦及巴黎等全球各地舉辦個人攝影展。首部攝影集《TAXI DIRTY BOOK》，也是他向瑞士的出版社自我推銷，最終在海外成功發行。這也是為什麼水谷吉法的日文訪談中，常常可以在標題看見「逆輸入」一詞，意指其揚名海外後，才在日本國內受到矚目的「反向輸入」特殊經歷。

在不起眼的都市角落打上一道道聚光燈

廣受海外矚目的《Tokyo Parrots》系列作品，毫無疑問也是水谷吉法的生涯代表作。從「為什麼城市裡會有野生的鸚鵡？」此一疑問出發，他花了一年時間追蹤群聚於東京住家附近的野生鸚鵡。他在傍晚至夜間時分朝著樹枝、電線桿打上閃光燈，捕捉了羽毛顏色鮮豔的鸚鵡們，在振翅時帶有些許神祕、怪誕的氛圍。

水谷吉法提到，每一張照片都是即興拍攝，「拍了整整一年，大概可以掌握到鸚鵡會在什麼時候、從什麼方位回到鳥巢，也曾嘗試過定點拍攝，但永遠沒辦法完全掌握鸚鵡的習性。」他也說明，最一開始其實並沒有加入人造光源，但發現打光才能呈現出夕陽西下時鸚鵡的鮮亮螢光色，便決定在拍攝中採用閃光燈，加強作品炫目、迷幻的要素。

正如《Tokyo Parrots》所示，水谷吉法十分擅長從都市中發掘題材。除鸚鵡之外，他也曾拍攝過計程車司機的執業登記證、罩上防塵罩的汽車及爬滿常春藤的建築。他說：「踏上攝影之路後，我開始仔細地『觀看』周遭，對映入眼簾的所有人事物都充滿好奇。」他一一捕捉這些散落於都市角落、易於被眾人忽視的光景，再帶來令人眼睛一亮的呈現。

2014年《YUSURIKA》及2016年《Voices of flowers》系列作品，也是水谷吉法在擷取都市風景時所誕生的。「YUSURIKA」意指常棲息於水邊的搖蚊，某一天，他在白天以閃光燈拍攝自然景致時，突然發現了映照在成像中如雪花般的白色光點，才發現是相機捕捉到了搖蚊的身影。「雖然攝影常是為了忠實地記錄下映入眼簾的景象，但這系列作品透過捕捉自然中的光點，更有巧思地重新詮釋了自然神祕之美。」

《Voices of flowers》系列則擷取了在東京、倫敦等公園拍攝的花草景緻，以色彩豐富的自然風景，重現水谷吉法心中春天的柔和景象。本期雜誌的封面正是收錄於此攝影集中的亮點之一，他在東京某處以長焦距鏡頭取景，讓畫面中央的鬱金香刻意失焦，藉此呈現出獨特的光暈美感。

探索數位相機獨一無二的表現方式

水谷吉法從20歲開始接觸攝影，除了初期曾短暫嘗試過底片相機外，近乎所有的作品都是以數位相機拍攝。他說明，這或許和他從15歲就開始用手機拍照有關，自然地更習慣操作數位相機。此外，他也積極活用數位相機獨有的功能，如2018年的《HDR_nature》正是使用HDR（High Dynamic Range Imaging，高動態範圍成像）技術之下誕生的作品集。

HDR指的是透過組合不同曝光程度的照片，用以保留照片明亮和陰影部分的細節，生成出最接近肉眼所見畫面的功能。水谷吉法在HDR拍攝的曝光過程中刻意地移動相機，任由相機從數個不同焦距、曝光的瞬間，拼湊出肉眼不可見的流動構圖和魔幻氛圍。「和相機忠實紀錄影像的特質正好相反，HDR功能可以創造出新的色彩、光線與世界觀，是數位相機獨有的創作方式。」

在2021年的《Higashikawa》系列作品中，水谷吉法更嘗試了在鏡頭前加入彩色膠片。此系列作品是參加北海道東川町駐村計畫時的紀錄，他提到，駐村期間曾有藝術家說：「看著彷彿畫布的雪白大地，就很想在上頭揮灑色彩。」對這句話深有同感，水谷吉法最終摸索出的解答正是使用彩色膠片，替東川町的冬日景緻染上一道道光彩。

持續捕捉自然的罕見現象

比起攝影師的頭銜，水谷吉法或許更適合被稱為都市裡的觀察者、記錄者，所有映入眼簾的人事物，都有可能成為他快門捕捉的對象。他對於童年時期穿透樹葉間隙灑下的陽光、反射在水田上的粼粼波光都記憶猶新，也熱衷於從建築中找出攝影題材。他特別鍾愛墨西哥建築師路易斯．巴拉（Luis Barragán）的作品，時常觀察其在空間中如何分配、調和色彩以及計算光線。

問及未來是否有任何想拍攝的題材，水谷吉法的回答依舊富有其個人風格—想拍攝「鐵氧化細菌」。這種微生物會在河川表面形成看似油脂的薄膜現象，在自然光的折射下，於水面映照出彷彿彩虹的光圈。他說：「這種自然的神祕現象非常有趣，但因為罕見，也很難發現。」儘管至今並沒有直接以「光」為主題的創作系列，但透過每一幀照片，他已為許多習以為常或難以察覺的生活一角，映照出炫目光景。

水谷吉法

1987年出生於日本福井縣。以都市裡各式自然為題進行創作。2013年獲頒JAPAN PHOTO AWARD，2014年入選Foam magazine Talent Call。在日本國內、英國、法國等世界各地舉辦個人攝影展。

_{企劃｜張以潔　文｜廖怡鈞
攝影｜Yoshinori Mizutani}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2月號《跟著光，尋找創作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