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歲立志成為建築師、深入建築女爵Zaha Hadid構築的王國「建築就是我對理想世界的追尋」

11歲立志成為建築師、深入建築女爵Zaha Hadid構築的王國「建築就是我對理想世界的追尋」

在建築產業裡,相信能把建築曲線玩得如此性感與漂亮的大概沒有人能比 Zaha Hadid更具代表性了。她是普利茲克建築獎首位女性得主,更是首位以個人身份獲得英國「皇家金質獎章」(Royal Gold Medal)的建築師,她所寫下的建築王國豐功偉業絕對難以用三言兩語訴盡

 

然而這位享譽國際的建築大師,老天卻在2016年3月31日開了個大玩笑,突如其來的驟逝令人錯愕與惋惜。La Vie過去有幸進距離採訪這位曾言「沒有曲線,就沒有未來。」的建築師,與她暢聊關於她對建築的追求,以及人生中所關注的焦點,透過她詳細的闡述,讓我們更加貼近了這位超女力的內心世界。

 

La Vie(以下簡稱L):哪位設計師或建築師影響了您?您欣賞什麼樣的設計?
Zaha Hadid(以下簡稱Z):從我在倫敦建築聯盟AA唸書時,我就一直對於碎形概念、抽象及爆炸的想法相當感興趣,經由此我們可以解構重複性及大量製造的觀念,我企圖在不同的面向上不斷創造流動性的空間。關於這樣的一個意念,不單單是打破了法則,同時也讓我擺脫了現代主義甚至是之前運動的影響。

 

回溯到六○到七○年代,當時的人們都極度關心碎形及破解這件事,所有關於藝術的抽象運動都關注著象徵性藝術以及幾何形式的抽象化、以及有關於阿拉伯的書寫方式;我關注於俄國Malevich的書寫方式,他的作品使我得以用抽象的概念,來做為一個研究和創造空間的原則。而康丁司基(Kandinsky)的藝術也是關於這些書寫方式的。我的老師Rem Koolhaas是第一個觀察到這些關係的人,他發現他的阿拉伯學生們,像是我,有那個能力去表達一種曲線的態度,也相信那是關於書法的獨特性,這樣的書寫模式可以在我的平面圖中看到,這也和解構主義與斷裂的空間是有相關的。

 

二○年代的俄國前衛主義,不但催生出五○年代的都市規劃師的概念,他們當時設計的案子已經運用了後來六○年代烏托邦風行的巨型結構、還有七○年代的高科技風格作為設計的中心思想。Ivan Leonidov 1927年發表的他的畢業設計列寧中心(Lenin Institute of Library Sciences),在形式和科技運用上充滿幻想、不切實際而倍受爭議,但卻超前了建築發展將近五十年。Leonidov在1934所參加的蘇聯工業部的競圖,設計中包含了不同塔樓,一起放置在一個平台上,至今仍舊是都市建築的啟發。Oscar Niemeyer對我有極度深遠的影響,我深信他的原創性、感性空間,還有關於藝術鑑賞的天份,是絕對獨特、無法被超越的。他的作品不但啟發了我、也鼓勵我去追尋自己風格,追求不同尺度的流動性,而我甚至去里約拜訪過他好幾次。

 

Niemeyer對二十世紀當代建築的重要性舉足輕重,遺憾的是他的天份似乎並未被完充分理解,或許是他眩目的風格常被誤認為過度裝飾,事實上,他對於柯比意(Le Corbusier)在三○、四○到五○年代現代主義後期建築的發展,有一種潛藏的、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力。柯比意確實在三○年代啟發了Niemeyer,但相對的,Niemeyer對於柯比意的影響力亦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他喚醒了柯比意內心關於雕塑和塑料的想像,並解放了柯比意的燦爛之作──廊香教堂(Ronchamp)。

 

L:您曾提到在11歲時就決定成為一個建築師,是什麼樣的事情或是人影響了你的決定?
Z:我的父親是一個非常前衛的人,身在那個年代,他對於大都會有著極大的興趣,巴格達是我出生及兒時成長的地方,那個時候正經歷現代主義的影響,包含建築師萊特(Frank Lloyd Wright)和Gio Ponti都正為巴格達設計建築。


就如同許多在開發中的城市一般,有一種對於勇往直前的強烈信念和極度樂觀的態度。回溯到我成長的六○年代,也正是國家建設的時候,當時對建築有極大的重視,這不僅僅在阿拉伯世界,同樣也發生在南美洲及亞洲。就和現在的某些時候類似,城市有一種重生的驕傲。這些年代想法上的改變、解放、還有自由,這些時代的意義對我有極大的影響力。我父親曾被送往倫敦政經學院跟隨Laskian和Fabian學習,全世界各地都正在劇烈地進行社會改革,這樣的意識形態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們家旅行於世界各地,這些事情確實也對我產生了衝擊,教育階段是非常重要的,舉世皆然。

 

當我還是個小女孩,我每個夏天都會和父母親到歐洲,我的父親都會確定我參觀了每一個博物館、清真寺以及大教堂。我記得七歲的時候參觀了西班牙哥多華清真寺(Cordoba),那是一個令人歎為觀止的空間,當然還有很多很棒的地方,但是這個清真寺在我心裡留下最深的印象。

 

L:如果你不是一個建築師,你會選擇什麼樣的職業?

Z:當我還小的時候,哥哥建議我應該當第一位伊拉克的女太空人,但我想或許會成為政治家。

 

L:作為第一個得到普立茲建築獎的女性建築師而言,你的想法是什麼?
Z:贏得普立茲建築獎對我而言是一種肯定,肯定我在20年前預測的未來建築的可能。與其說是身為女性讓我決定非成功不可,不如說我總是很堅決的去努力實現。雖然我現在成功了,但其實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奮鬥。尤其早期的我是工作狂,不分晝夜,而這是需要極大的專注力和企圖心。不論男性或女性,建築都是個棘手的工作,你永遠會為了想要做出更好的建築而不斷地工作。

 

L:你提到說你非常努力的工作,那麼人生當中的夢想是什麼?而休閒活動又怎麼安排?
Z:有些人強烈意識到時間的寶貴,一點也不浪費時間。但這個觀點會讓人麻痺。當你嘗試著趕上某個限期的時候,時間不可能為你停下來,雖說工作壓力會讓人創造出好的作品,但是留點時間給你的家人和朋友同樣重要。

 

L:那麼,在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Z: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焦點放在如何實現上,與此同時撥點時間給朋友也很重要。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包括了維繫與朋友之間的友誼。

 

L:就未來的生活形式而言,建築接下來有什麼樣材質與設計手法的躍進?
Z:接下來我還是會大量運用曲線,因為我相信曲線能簡化視覺,這樣一來就能在同一個project中處理更多複雜的結構,視覺卻仍能保持簡潔。至於材料,我們喜歡混凝土,並和工程師一同研發技術為了能發掘混凝土的極限;另外還有纖維混凝土,它的應用將有更多的可能性。混凝土可以是任何形狀,就看鑄模的方法為何。同時間,它有很強的結構性,能夠承受拉應力。強度和可塑性兼具,這就是混凝土無法取代的特性。未來的材料應該是多種特質複合在單一表層上。

 

舉例來說,複雜的建築表層自己本身就擁有支撐量體的功能,而你可以決定建築表層的感覺以及顏色。它們能延展、扭曲或是纏繞以各種你可以想像得到的方式,甚至可以透明或不透明。我們辦公室成立了一個新部門專責研究與開發一系列專案,在這些案子裡將使用輕量化卻強度極高的材料。

 

L:近年來,時代雜誌將您評選為百大影響力思想家第一人,而妹島和世則是獲選2010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策展人,女性是否真的為這個世代或下個世代帶來風格上的轉變?

Z:建築是一個媒介,我認為能夠透過它解決某些非常重要的社會議題。當代社會並沒有止步不前,而建築必須以新的生活模式參與其中。社會的複雜程度更勝以往,而這必然反映在建築上。在我們的事務所裡沒有任何關於性別的刻板印象,雖然對於女性來說從事建築仍然困難重重,因為依舊存在著某些無法進入的世界,但我不相信建築只有男人能做這樣的刻板印象。建築系一年級的學生有50%是女生,女性不再認為她們不能以建築為志業。

 

L:對你而言,建築這個行業是否有陳窠?你想打破的是什麼?
Z:
我覺得我們應該擺脫亨利福特口中那個量產的建築和城市,創造一個符合當代數位化社會、並擁有多軸心的城市,因為我們的生活早已高度複雜化,以至於建築本身的功能不再單一,建構一座複合式的建築變得非常有趣。

 

城市分區的方法也需要被轉換,你在這裡工作、在那裡上班、在別的地方娛樂⋯⋯將這些功能整合,在某些區域,我們看待一個城市的方式將會完全被改變。公共建築將是把這些功能聯繫在一起的地方。美術館、戲劇院、藝術中心、游泳池甚至是舞蹈學校,不管是什麼,公共建築對每一個人來說是容易接近的、而且沒有距離的,從上個世紀的城市發展中即開始使用大量的公共建築。設計和建築技術的新突破是讓人非常興奮的。下一步顯然是更多關於材料還有施工方法的探索,透過和工程師的合作,嘗試建立新的材料、並研究人們使用建築更好的方法,我們有能力解決重要的問題並創建一個更有機、更永續的社會。

 

L:不管是建構中或完工的作品,哪件案子是你感到最滿意的?
Z:位於德國的斐諾科學中心(Phaeno Science Centre)、廣州歌劇院(Guangzhou Opera House)和羅馬MAXXI博物館受到大眾的極度喜愛,主要是因為它們和都市紋理的關聯性都建立得很好。Phaeno剛歡慶了五周年,自它開幕後已有一百五十萬人參觀過,對於一個只有十五萬人口的小型城市而言,這個成果是非常驚人的。羅馬MAXXI博物館在去年夏天開幕以後也廣受好評,光是第一個月就有八萬人次參訪。這個案子最近剛得到英國皇家建築師協會(Royal Institute of British Architects)的年度大獎Stirling Prize(史特靈獎)以及入圍Mies van der Rohe Award(歐洲建築密斯凡德羅獎)。

 

自從它開幕之後,地方的居民共襄盛舉、並把博物館當成新的羅馬廣場,這是一件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它也成為當地每個人下午或晚上的集會場所,就如同小鄉鎮的廣場一般,它不但是一個博物館,也成為羅馬都市生活的一部份。

 

可以透過有創新的構築方式傳達建築概念,是非常令人興奮的;相同的例子,廣州歌劇院也是其一,它的主要鋼構是一種全新的結構,叫做spatialfolded plate triangular lattice(空間折板式三向斜交單層網格結構),這種新的結構非常類似單層鋼殼,但它有著非常不同的結構特性,絕對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它完全不對稱、而且複雜,並使用了古老的施工方式、並結合了新科技。為了確保結構的穩固性,它包含將近59個鋼的結合點,沒有一個是一樣的,而且是砂鑄的,然後用雷射光及GPS定位系統精準地組合在一起。

 

L:對你而言,在設計家具與建築上的思維有何不同?
Z:產品設計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因為和建案相比,產品設計可以更前衛、且更快被執行出來,同時也激發我們的創意。這些跨界的合作提供了很棒的機會,讓我們用不同的尺度、不同的載體去表達我們的思維。我們將產品設計的過程也視為是設計研究的一部分,它包含了兩個部分:將我們的建築研究應用在產品設計上,但我們也從產品設計的過程中得到回貴。當然,藝術、產品設計和建築在設計原則上有著共通之處,這是合作的概念,從彼此互相探索間得到成長的力量。重點在新領域找到關鍵的合作對象,並促使創新的概念成為主流。

 

L:在世界各地待過,是否有最喜歡的都市?
Z:我必須說我很享受伊斯坦堡的複雜與多變,你永遠不知道在下個路口會遇到什麼樣的驚喜。這些偉大的城市,有著自己的韻律和能量,彷彿是個有生命、會延伸的有機體,我總覺得可以從其中學習到許多東西與感受到它的能量。在城市裡,都需要一些空間讓它延伸和收縮,但我認為需要放手去創造某些東西,才能讓這些偉大的城市進行這種有機的生長。

 

L:你是否會與其他建築師分享或討論自己設計的案子?
Z:在事務所當中當然會與建築師討論,而事務所之外卻不會,除了與自己的朋友討論想法,因為我不喜歡一直討論自己的案子。

 

L:你還想替誰做設計?
Z:設計日常生活物件是相當有趣的一件事情,而這些概念的發想通常也反映了社會的種種型態,不過產品的設計往往和完成品相去不遠,建築則非如此。我對於能將建築結合社會議題深感興趣,為醫院以及住宅做設計將會是很有啟發的。

 

L:你是否偏好流線型的設計?而有人將你的建築歸為數位建築?
Z:其實我所考慮的是怎樣把一個概念與具體的幾何圖形,以全新的方式去呈現,不論是城市與景觀的流動方式、空間全新的動線、車流方式、人的行動路線。這是一個無間斷、連續的線,像是無接縫的一個接一個。而所謂的數位建築,其實我屬於數位化之前的設計,我會從平面入手並且操作設計,因此通常我會將概念用繪圖的方式呈現出來,最後才是運用許多平面圖與數位科技來解決三維的東西。

 

文|廖淑鳳
 攝影|Steve Double
 圖片提供|Zaha Hadid Architects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專訪大英博物館西翼展廳翻新推手Lina Ghotmeh:愛馬仕皮革工坊、2023蛇形藝廊皆由其掌舵,建築是迎向未來的考古學!
專訪大英博物館西翼展廳翻新推手Lina Ghotmeh:愛馬仕皮革工坊、2023蛇形藝廊皆由其掌舵,建築是迎向未來的考古學!

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近年躍升為全球最受矚目的建築師之一,《時代》雜誌不僅將她選入2025年「次世代百大影響力人物」(TIME100 Next),更是該榜單當年唯一入選的建築師;全球最大規模文化翻新案之一的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Western Range),也由她拿下國際競圖。她親身分享,如何透過「未來考古學」(Archaeology of the Future),從研究、材料探索與田野調查出發,與建築的過去和未來展開對話。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曾經,Lina Ghotmeh立志成為考古學家。成長於黎巴嫩內戰末尾的貝魯特,戰後市中心四處進行著大規模考古挖掘,腓尼基、羅馬、鄂圖曼等不同文明的斷層,就這樣赤裸攤開在她眼前。「那是一座被破壊與重建一層層刻印的『開放考古現場』,激起了我對考古學的興趣,也讓我開始把每一塊基地都視為被環境塑造、由故事層疊堆積而成的『古羊皮重寫書卷』(palimpsest)。」然而,她不只想發掘過去,更著迷於以建築定義未來的力量。貝魯特美國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 of Beirut,AUB)跨學科的環境讓她自由探索;她日後所謂「未來考古學」的概念,也在此緩慢成形——一讓建築既錨定於當地環境與歷史痕跡之上,又能清晰指向未來願景。

「我把建築理解為一種傾聽:傾聽土地、傾聽歷史,傾聽那些看不見的敘事。」

畢業後,她前往法國巴黎深造。其後,她受邀任職於Ateliers Jean Nouvel,被派駐倫敦與Nouvel / Foster + Partners合作Walbrook Square大型開發案,共事的皆是世界頂尖團隊。「那是充滿啟發的時期,讓我更加確信『作夢』的重要性,以及不斷拓展建築邊界的必要。」然而,她也意識到這並非自己想走的路。

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以「未來考古學」為核心建築實踐,探索記憶、空間和當地景觀之間的關聯。(攝影:David Levene)
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以「未來考古學」為核心建築實踐,探索記憶、空間和當地景觀之間的關聯。(攝影:David Levene)

建築無法抹平創痕,但給予力量

2005年,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的競圖公告令Lina Ghotmeh眼睛一亮,內心湧起一股強烈想要參與的衝動。她回憶道:「那時愛沙尼亞剛加入歐盟,帶著動盪的歷史記憶,這在很多層面上都跟我自己的成長經驗產生了共鳴,而基地本身也留有那段歷史的痕跡。」她深受吸引,邀請當時的兩位同事田根剛與Dan Dorell一起投件。3人暢想將建物延伸至Tartu的前蘇聯軍用跑道上,使一段複雜的民族歷史轉化為向未來升起的斜坡,大膽的設計贏下了博物館競圖。那一年是2006年,她才26歲,便決心與夥伴創立合夥事務所「DGT.」(Dorell Ghotmeh Tane / Architects)。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歷經漫長的10年,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在2016年正式完工。3人也決定各自獨立,Lina Ghotmeh隨即在巴黎成立了同名事務所Lina Ghotmeh-Architecture(LG-A)。她的下一個計畫集合住宅「Stone Garden」(2011~2020)帶她回到了貝魯特。施工末尾,2020年貝魯特港口發生驚世大爆炸,建物倖存下來,也在當年順利完工。無論戰爭或意外,都是巨大的破壞力量,她坦言:

「建築無法抹除創傷,但它能給予尊嚴與延續感,給人一個得以共同喘息的空間。它也能成為一種媒介,讓情感透過實體的形式被訴說出來。」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Lina Ghotmeh擁抱起貝魯特的廢墟記憶與集體創痛。「這個計畫不是要掩蓋傷痕,而是去吸收它們,將記憶轉化為實體。」粗糙的大地色混凝土外牆由工匠手工刻畫出波紋,如同農人在一片垂直的土地上耕作,也引人聯想起這國家多舛的命運;其上雕鑿出巨大的窗口,回應著曾烙印 在城市肌膚上的彈孔,使建築通透迎向外界,也成了居民種植植物的窗台與生活所在。「公共性,本身就出自於大方的姿態。立面、門檻、花園、陰影,每一處細節都可以成為與人連結的方式。在脆弱的處境裡,建築必須謹慎,甚至近乎靜默,卻又不能置身事外。」她認為,住宅不該是私密、孤立的存在,空間有責任與周遭公共環境對話,訴說自身的歷史與存在,並成為城市的一份子。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慢下來,由手工材質重探萬物的聯繫

在這個追求速成的時代,Lina Ghotmeh反而注重勞力密集的手工藝。她不諱言自己對材質的迷戀,「我深受那些承載著場所、時間與自然的材質吸引,那些會老化、會呼吸、會記錄下人手觸摸過的痕跡的材質。」如同她的事務所參考諾曼第地區的製磚傳統,培訓當地匠人以50萬塊手工磚親手砌起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當我們花時間去建造,同時也在培養對環境的自覺、關懷與情感。這些,在今日都是我們迫切需要的。」這不僅讓作品深深紮根於地方文史之上,整個建造過程也訴說著建築最根本的精神:協力製造,一起把東西蓋起來。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在永續建築的浪潮下,低碳的木構已成為當代顯學。愛馬仕皮革工坊便採用磚木混合結構,Lina Ghotmeh也在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及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嘗試了輕量化的混合結構,提出可重複組裝的模組化設計。尤其是巴林館,結合了柳杉原木框架與輕量化外層,所有構件如今正被重新利用於在日本推行的另一個計畫。原木榫接的應用本是日本的強項,LG-A 特別回應當地傳統並發起挑戰,與在地承包商攜手突破工法。一如在Stone Garden中,他們與工匠並肩從抹灰工藝中共同研發出新工法,為立面妝點紋飾,讓匠人真正進入建築的設計過程。

「在一個痴迷於速度的時代,工藝成了一種人文的行動,是對生命的讚歌。慢下來,才能讓關懷、精準與意義真正滲入其中。」

2023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Serpentine © 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3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Serpentine © 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3~2025)。(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3~2025)。(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當今,愈來愈多建築師從根植在地歷史與傳統的風土智慧中尋找突破口。對此,Lina Ghotmeh表示:「風土的智慧往往是低科技的,懂得因應氣候、善用有限的資源,卻為我們的未來提供了珍貴的啟示,但這並不代表要拒絕科技。」她補充,有意識地運用AI等科技工具,能使設計思考更為敏銳、能力更加精進。實際上,近年她也投入全新低碳、生質材料(bio- sourced materials)的開發之中。「這同時來自道德關懷與對詩意的追求。永續不是一種限制,而是發明的泉源。生質材料帶來了新的美學、新的構築方式,以及建築與自然之間重新建立的關係。」

從歷史的斷層之中,想像建築的未來

2025年,LG—A贏得備受矚目的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翻新計畫,幅度涵蓋全館展廳空間1/3。這是自1820年代以來規模最大的改建,引入自然光、創造「呼吸空間」,並強化節能手段。此外,她長年研究石材,發現30~40%的石材因不夠完美而淪為廢料;貝魯特大爆炸後滿目的瓦礫與破壞痕跡,更促使她思索如何將碎石重新織入城市景觀。她結合木模組結構,將施工產生的廢石重新加工為博物館展廳新牆面,既減輕歷史建築的承重負擔、貫徹她對材料循環的一貫堅持,更隱喻博物館歷史疊層的拆解與重組。「這個空間揭示了世界的緊密相連,讓館藏彼此對話,讓故事跨越時間與地理緩緩展開。我們希望創造能夠鼓勵對話的環境,讓展覽空間激發交流,讓材質喚醒感官。」

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近年,她與阿拉伯世界的合作日益深厚。她正為卡達操刀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的永久建築(2025~),延續她對石材的關注,並結合手工玻璃的運用,構築在綠園城堡展區(Giardini)的基地上如石造瀑布般從地面升起,與威尼斯從水面浮現的姿態相互映照,也象徵數千年前自海中誕生的卡達。她分享:「在整段觀展旅程中,建築將不斷轉換人的視角、開啟新的視野,最終在一座開闊的屋頂露台達到高潮。站在那裡,人們俯瞰周遭環境,與地景建立起全新的關係。」

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獲選競圖提案。(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獲選競圖提案。(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透過「未來考古學」,Lina Ghotmeh逐層溯源歷史斷層,以此構想未來。問道她最渴望創造的建築是什麼模樣,她說:「一種開放而多元的建築,能夠包容所有的生命,帶來喜悅、促進對話,在形式與材料上富有表現力,既能引人沉思,也能讓人相互靠近。空間應當是友善的、慷慨的,讓人自由穿流其中。」她相信,那會是一座充滿生命力的建築。

Lina Ghotmeh肖像照。(攝影:Gilbert Hage)
Lina Ghotmeh肖像照。(攝影:Gilbert Hage)

Lina Ghotmeh

黎巴嫩建築師,現居巴黎。畢業於貝魯特美國大學與巴黎École Spéciale d'Architecture(ESA)。2016年創立同名事務所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提倡「未來考古學 」,主張建築應是土地記憶與未來永續的深度縫合。重要作品包括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16)、貝魯特Stone Garden(2020)、諾曼第Hermès Workshops(2023)、倫敦蛇形藝廊《À table》(2023)、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5)等;進行中包括大英博物館(Western Range galleries)翻新計畫、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等。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文|吳哲夫
攝影|David Levene、Iwan Baan、Takuji Shimmura 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延伸閱讀

RECOMMEND

2026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揭曉!智利建築師Smiljan Radić Clarke榮獲殊榮,同篇盤點蛇形藝廊展亭、NAVE表演藝術中心等5件作品
2026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揭曉!智利建築師Smiljan Radić Clarke榮獲殊榮,帶看5件代表性作品

普立茲克建築獎主辦單位宣布,來自智利聖地牙哥的Smiljan Radić Clarke(斯米爾揚・拉迪奇・克拉克),成為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

Smiljan Radić Clarke出生於聖地牙哥的一個移民家庭,祖父母來自克羅埃西亞的布拉奇島(Brač),外祖父母則來自英國。這樣的背景使他在成長過程中對「歸屬感」有更深刻的體悟,也促使他了解到,生活原本就是拼貼組裝而成,而非單純承襲。他曾表示:「有時候,你必須創造自己的根脈,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Radić曾就讀於智利天主教大學建築系,卻在1989年畢業前的期末考中未能一次通過。這次挫折對他影響深遠,促使他前往威尼斯建築大學研習歷史,並展開旅行。他認為,那段時光是求學過程中最重要的一課。他超脫了建築學的既定框架,將哲學、藝術,以及神話與文學典故的隱喻,融入了自己的設計語彙與形式之中。他說,「思想存在於事物之中。我一直在試圖建構一種環境,啟發他人產生新的思考。」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photo courtesy of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圖片提供: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大學時期,Radić結識雕塑家Marcela Correa(瑪塞拉・科雷亞),她後來是他的客戶,最終成為他的妻子。1995年,他於智利聖地牙哥創立了同名建築事務所Smiljan Radić Clarke,並刻意維持小規模、緊密合作的特點。兩人攜手設計了事務所第一件住宅作品「Casa Chica(小房子)」(Vilches, Chile, 1997),並親手在安地斯山脈建造這座僅24平方公尺的建築。儘管兩人僅偶爾合作,但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持續進行著跨越時光的思想對話。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創作興趣延伸至各種不同尺度與類型:從市政與文化機構,到商業建築、私人住宅與臨時性建築。他也與Marcela Correa合作,為第12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打造觀眾入口裝置《The Boy Hidden in a Fish(藏在魚腹裡的男孩)》(Venice, Italy, 2010)。這件以花崗岩與雪松木製成的裝置作品,將人物形象置於群體之中,體現了對身體感知與情感表達的關注。

Casa Chica(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Casa Chica(攝影:Smiljan Radić)

2014年,他受邀設計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London, United Kingdom, 2014)。這是一個置於巨石之上的半透明玻璃纖維殼狀結構,形成了一個既非完全封閉,也非全然透明的臨時庇護所。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2017年,Radić於聖地牙哥家中的工作室創立了「Fundación de Arquitectura Frágil(脆弱建築基金會)」,支持挑戰學科邊界的實驗性建築。透過展覽、工作坊與合作研究計畫,該基金會體現了他將建築視為一種集體且持續演進的實踐之理念。

梅斯蒂索餐廳,2006(攝影:Gonzalo Puga)
Restaurant Mestizo,2006(攝影:Gonzalo Puga)

Radić說道:「建築既可以擁有宏大、厚重且永恆的形式,在陽光下屹立數百年,靜候我們前來造訪;也可以是較小、脆弱的構造,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甚至依照傳統觀點而言並沒有明確的歸宿。在如此懸殊的時間跨度之間,我們努力創造各種能夠承載情感的居住體驗,鼓勵人們駐足於此,重新審視這個經常冷漠地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世界。」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2026年度評審團在評語中寫道:「Smiljan Radić Clarke的作品處在打破慣例、材料探索與文化記憶的交會點上。他更傾向相信建築的脆弱性,而非毫無根據地主張建築的確定性。他的一些建築看起來像臨時的、缺乏穩定性,甚至刻意保留一種未完成的狀態,幾乎處於消失的臨界點上。然而它們卻提供了一處井井有條、樂觀且寧靜的庇護所,並將脆弱性視為生活體驗的本質。」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評審團主席、2016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Alejandro Aravena表示:「在每一件作品中,他都能以極具獨創性的方式給出答案,使原本模糊的事物變得顯而易見。他回到建築最根本、無法再簡化的基礎,同時探索尚未觸達的極限。他在世界邊緣的嚴峻環境中成長,透過僅有數名合作者的建築師事務所,即可帶領我們深入探究建築環境與人類處境的最深邃之處。」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帶看Smiljan Radić Clarke 5件作品

Santiago,Chile|Guatero(水袋) ,2023

「Guatero」是為第22屆智利建築雙年展創作的發光充氣裝置。它並非以實體建築形式呈現,而是營造出一個暫時性的氣態環境空間。柔軟而輪廓清晰的外形,會隨著氣壓變化而微微起伏,巧妙地將材料本身的脆弱轉化為深刻的空間體驗。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半透明的表皮能漫射光線並放大聲音的傳播,在龐大的量體之中仍營造出親密的內部氛圍。光影、聲音與人的動線,時刻重塑著內部的空間狀態。「Guatero」既富有趣味,又帶著質樸自然的氣質,如同一個臨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巨大容器,令人著迷。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Concepción,Chile|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

比奧比奧劇院坐落於河畔,以嚴謹的量體與外殼構築出精妙的建築語言。其外牆採用精心設計的半透明聚碳酸酯板,透過鋼構框架層層鋪設,不僅能調節光線,也提升了聲學表現。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建築立面既不完全遮蔽,也不完全顯露——白天,它過濾自然光以減少室內眩光;夜晚則透出柔和的光暈。整體建築由一系列比例精妙的模組構成,包括表演廳與排練室等空間。Radić藉此證明,公共建築無須依賴紀念碑式的設計也能展現存在感,不必過度雕琢亦能結構嚴謹,更無需張揚便能散發光采。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Santiago,Chile|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

NAVE計畫將一棟受損的20世紀初住宅,重新構想為當代表演藝術的場域。Radić並未抹去既有結構,而是保留原本的民宅外殼,並在內部置入新的功能量體,形塑出層次豐富的室內空間。在這裡,排練室、工作坊與開放式表演空間,與老屋所承載的場域記憶並存。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這次的介入既非單純修復與替換,而是一種對空間尺度與使用方式的精準重構。原本厚重的牆體與封閉的房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能承載身體活動、聲音與集會的流動空間。建築頂部覆以馬戲帳篷的屋頂露台,帶來出乎意料的輕盈感與即興慶典般的氛圍。此處也定期舉辦社區活動,與下方沉穩而親密的空間形成鮮明對比。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London,United Kingdom|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

蛇形藝廊展亭呈現出一種彷彿懸浮的姿態。半透明的玻璃纖維外殼宛如漂浮在肯辛頓花園的草地之上,不可思議地安放在由在地巨石構成的環形基座上。展亭既帶著古老的氣息,又像是臨時搭建而成;既被石塊的重量錨定,又因穿透表皮的日光變化而充滿生命力。雖然是一座臨時裝置,展亭卻提出了一種對建築最原使的解讀,使重量、表皮與地面之間形成精妙的平衡。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Millahue, Chile|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 

建築順著起伏的地形橫向延伸,而非拔地而起,與山谷的尺度自然融合。室內空間中,釀造、儲藏與品飲的功能依序展開。混凝土擋土牆與加厚的結構底板穩固地基,而柔和的光線與穩定的溫度,則為發酵與儲藏提供理想環境。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公共空間自被陰影覆蓋的室內逐漸向外延伸,最終抵達可俯瞰耕作田野的架高露台。Radić透過精巧的結構與建築朝向的設計,悄然介入自然,從而為廣袤的荒野帶來一種穩定感。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資料提供|普立茲克建築獎、文字整理|Adela Cheng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