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有氣味的故事最動人!一窺《用九柑仔店》團隊如何讓台灣漫畫成功躍上螢幕

有氣味的故事最動人!《用九柑仔店》漫畫IP改編電視劇

繼《東華春理髮廳》後,金漫獎「青年漫畫獎」、「年度漫畫大獎」雙料得主阮光民的漫畫作品《用九柑仔店》再度躍上螢幕,改編成電視劇,這一回,製作團隊陣容更加堅強,改編後的作品連原著作者都忍不住直呼:太好看了,受寵若驚!因此,本期點讀華山特別邀請《用九柑仔店》作者阮光民、編劇陳潔瑩、導演曾英庭、總導演高炳權和大家分享《用九柑仔店》是如何從紙本走向螢幕,帶我們一窺這個成功漫畫IP背後的團隊運作。

 

▲《用九柑仔店》充滿濃厚人情味的故事,每次播出都能緊緊牽引著所有人的情緒,引發關注共鳴的感動。

 

炎熱的夏日午後,《用九柑仔店》接連舉辦了座談會、試映會,每一回製作團隊都是一行人浩浩蕩蕩一字排開,懇懇切切地介紹這部作品;現場參與的來賓有的是阮光民的漫畫迷,有的是期待電視劇上映的粉絲,大家從不同管道認識了《用九柑仔店》(以下簡稱《用九》),並匯聚一處。還記得試映當天,數十分鐘的觀片過程,充滿濃厚人情味的故事緊緊牽引著所有人的情緒,全場一起大笑、屏息、流淚,原因無他,因為這就是真正在地發生,有共鳴的感動。

 

漫畫IP跳脫紙本、走向螢幕

談起這部作品,阮光民笑著說:「實在太多人問我『用九』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其實以前我阿公開的柑仔店就叫用九。鄉下人買東西,就算要買十樣,店裡都找的到,但阿公覺得我們不要太臭屁,所以用九就好!」阮光民以記錄兒時回憶的心情,把家中的柑仔店畫下來,並講述一間小柑仔店與整個城鎮的故事,「都市生活對我來說,一直是密集度最高但疏離感最大的,反而是小時候在鄉下長大,人口沒有這麼密集,但人與人之間卻很親,我一直喜歡這種感覺,不管誰家出事,都會有人可以幫忙」。他認為,利用漫畫把這些人與人以及人與土地的故事傳播出去非常重要,「人是需要催眠的,當我們越來越遺忘這個東西,就必須用盡方法去提醒」。

 

▲耗時兩年,由台灣原創作品「用九柑仔店」於2019年8月登上小螢幕,以電視劇模式與觀眾見面。

 

編劇陳潔瑩、導演高炳權和曾英庭表示,《用九》之所以能被相中,翻拍成電視劇,除了鄉土題材討喜、作品連結了土地上人們的共同情感、裡頭描繪的人情世故有趣動人之外,還有幾個執行面上的關鍵因素。首先,以台灣目前現實的條件、成本、預算規模來說,《用九》因為是在地的故事,取景方便、劇情生活化,可執行度比較高。

 

▲《用九》電視劇開拍時,書籍出版到第二集,兩年後電視劇上映,漫畫也出版至第五集完結篇。

 

再者,《用九》漫畫本身即有戲劇的廣度,陳潔瑩說:「有些作品的風格和趣味只適合活在紙上,在影像上可能會有連貫的問題,但《用九》不會。」比方有的漫畫會用角色心裡的OS來發展劇情,但如果是戲劇「很多OS」這件事就會顯得不太合理,甚至影響到觀看的節奏;或者,大多漫畫的故事是只專注在主角身上,副線很少甚至沒有,配角們都是只在主角故事需要時才會出現,人物個性的刻畫也就比較平板(例如有的角色被設定是搞笑,那他往往每次出現,就是以一樣的方式搞笑),但這樣的設定在戲劇上是不夠立體的,對編劇來說,也不容易從文本提供的角色樣貌,去延伸屬於他的完整架構;而《用九》的故事中本來就有很多角色,且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發展,這是阮光民作品的重要特色。對此,阮光民解釋,其實這樣的劇情安排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反映真實——因為現實生活就是這樣子啊,誰家發生事情,誰就是主角!

 

▲《用九》電視劇本跳出書本框架,內容回溯到角色人物前半生,全靠編劇陳潔瑩與作者阮光民的好默契,除了密集討論外,給對方足夠的發揮空間也是一大重點,最終才能打造出讓大家滿意的好作品。

 

用劇本和分鏡圖重新演繹漫畫文本

漫畫重氣味、重氛圍,但轉變成戲劇時,劇情張力需要再增加,因此在電視劇開拍之前,編劇必須先執行文本的轉換工作。陳潔瑩苦笑:「在接《用九》劇本工作的當下,其實漫畫還未完結篇,以至於我會忍不住一直去問老師,『這個角色後面我想這樣寫,會不會和漫畫後面的劇情打架?會不會差很多?』沒想到老師都回我:『其實我也還沒想到耶,盡量發揮沒關係!』」即便有了原著作者的支持,但身兼《用九》漫畫迷,陳潔瑩還是希望最大程度地保留原味,同時又考量若直接將漫畫劇情原原本本的搬上螢幕,那麼讀者、觀眾的樂趣便會減少很多,因此團隊花了非常多力氣在思考如何兩相平衡,最終決定以「追溯過去、完整角色的性格養成」作為劇本修改的方向。「我們保留老師的故事架構,但往回填滿角色的過去,想像角色在人生觀養成最有代表性的時刻所發生的事件。可以說,我們在已知的漫畫時間軸外,再做一條過去的時間軸。」這麼一來,觀眾可以看到角色現在發生的故事,也可以看到他過去的樣貌以及過去人生中發生過的重大轉折,不僅有回顧的意義,也能看到漫畫之外的新東西。阮光民補充說明:「其實漫畫文本和劇本不僅篇幅、節奏不同,在創作上也是完全不同的形式;漫畫是需要把枝微末節的事件收斂成一篇故事,而編劇則是要從現有的故事中,去延伸、擴大成一部影視作品。」

 

▲《用九》電視劇演員選角的高精準度,完整重現漫畫故事中每個人物的特質。

 

當編劇處理完劇本,導演得緊接著將這些故事變成有畫面節奏感的分鏡圖。或許你也好奇,原著漫畫已經是一格一格類似分鏡圖的呈現了,那它與真正的分鏡圖又有什麼不同呢?曾英庭解釋:「老師的漫畫情節是照他自己的邏輯鋪陳,所構成的一格格的連續故事;但轉變成戲劇時,需要借助編劇、導演的想法,在影像上說好整個故事。比如,在我們想像畫面時,要先把整個作品看過,找到故事的重點,假設漫畫中在某個時刻凝結了角色的表情,我們就會知道,那位主角的心境在那個moment是特別重要的,我們就要在影像上去特別延長、放大那個的情緒⋯⋯」情感是抽象的,當戲劇必須要去具象這個感受、有層次地表達這個感受時,就需要分鏡圖的幫助,同時,分鏡圖也可以是攝影、演員、導演及所有工作人員的溝通工具;也就是說,漫畫是一個作品,而分鏡圖則是整部戲劇的工作藍圖。

 

▲《用九》電視劇邀請導演曾英庭與總導演高炳權,採用雙導演制打造高質感戲劇作品。

 

好文本 忠於原著就夠了

許多人都發現,導演高炳權、曾英庭有豐富的電影拍攝經驗,因此處理畫面的手法特別細膩、溫暖,所呈現出的畫面質感也和一般的電視劇不同。對此,兩位導演表示,其實在處理電視、電影的工作方式上不會分得這麼清楚,怎麼樣好看、什麼值得被看到,就往那個方向去搓出味道,「我們的任務就是詮釋這個好故事、並且好好說這個故事」。以選角為例,《用九》的演員不僅要形似原著漫畫角色,由於故事的背景時空橫跨50~60年,有時候同一個角色得由童年、青年、老年三位不同演員演出,因此導演在選角時十分費心,同個角色的演員之間外表、氣質得有神似之處,演出前也都會先見過面、互相討論用什麼方式可以讓角色更有連貫性。在如此細心琢磨下所完成的作品,連阮光民都不禁大讚好看,「劇組實在太會選角了!而且拍攝的方式不像一般類型連續劇那麼緊湊,他們比較像在種東西,每集撒一點種籽在你心裡,看完之後,慢慢發芽,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編劇陳盈潔分享,因為書內每個人物線都有著清楚特色,接地氣的本土題材也容易引起觀眾共鳴。

 

就如同製作團隊一再強調:「因為老師的作品能感動人,所以忠於原著是我們的最高原則!」《用九》從作者、編劇到導演,每一位工作人員都用最真誠的心創作,不刻意濫情誇飾,也不灑狗血,自然成就這個有氣味、有氛圍的作品。對於《用九》受到各界肯定,阮光民表示,把作品推向成功的漫畫IP不是創作的初衷,而是結果;他有感而發的說:「創作時,每個作品都像是要啟程去遠方,而那個遠方就是另一個人的心上,我的漫畫能感動到人,我也很感動。」的確,在漫畫IP改編形式越來越成熟多元的現在,能勾起最多群眾共感的內容一定是最誠實的創作,漫畫文本從紙本來到螢幕,從2D變成3D,在形式背後最重要的還是內容,無論如何,只要作品能夠感動人心,便能隨著不同載體抵達更遠的地方,被更多人看見。

 

Via 點讀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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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坂本龍一之子空音央執導的首部劇情長片《青春末世物語》於3月21日全台上映。本片從近未來觀照日本當代議題,兼具膽識與遠見,以地震創傷、移民隔閡、體制亂象等切面,刻畫青春成長的軌跡,被譽為既批判極權亦吟詠青春的話題之作。

空音央首部劇情長片

空音央(Neo Sora)1991年生於美國,自小穿梭紐約及東京兩地生活,大學時期主修哲學與電影,活躍於影像及藝術創作領域,作品橫跨劇情、紀錄、MV、廣告等。2020年首部劇情短片《The Chicken》入選盧卡諾及紐約影展;2023年執導紀錄片《坂本龍一:OPUS》,記錄父親坂本龍一臨終前的告別演奏而備受矚目;爾後於2024年交出自編自導的首部劇情長片《青春末世物語》,以一則魔幻寫實的末日寓言,獻給世上所有奮力反叛的靈魂。

《青春末世物語》導演空音央(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導演空音央(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在多元的成長環境下,空音央持續經歷東西方的思潮碰撞,《青春末世物語》設定於近未來的東京,描述的卻是極端民族主義抬頭、監控加劇、排外等當下社會急需正視的問題。以極具膽識的議題切入、當代簡潔的影像基調、細膩脫俗的編導功力等一鳴驚人,不僅一舉入選威尼斯影展地平線單元,更陸續榮獲國內外影展提名及獎項肯定,於金馬影展首映後口碑延燒。

(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海報(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以近未來的東京為背景

《青春末世物語》劇情闡述在近未來的東京,地震頻繁的壓抑日常裡,高中生摯友悠多和小幸盡情揮霍反叛的年少輕狂。從夜店臨檢中逃脫、潛入教室放送電音節奏,瞧不起體制歧視的勢利造作。一次惡作劇,使得校長執意在校園安裝電子監控系統,而掀起抗爭風波。悠多只想活在當下追逐音樂夢,小幸則因身分認同覺醒走上街頭,眼看青春就要分歧而告終,他們的友誼也在畢業前夕逐漸失控。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關於本片,空音央說明,《青春末世物語》以近未來的東京為背景,將現今日本已然存在的社會及政治氛圍加以放大。儘管右翼勢力和民族主義仇外情緒造成高壓,還是有越來越多的移民到日本定居,不同種族和背景的孩子們一起成長。《青春末世物語》的青少年主角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迎來了成長的洗禮。兩名主角各代表著面對政治壓迫時,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個為了徹底變革而抗爭,另一個則信仰活在當下。迥異的傾向讓好友之間產生分歧,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在我成長期間,其實也沒有認真關注社會和政治議題,我也想坦誠面對這一點,當時的我還是享受著和朋友玩樂、惡作劇、揮霍青春。從最直觀的層面來看,《青春末世物語》講述的是朋友之間自然而然地各奔東西,但電影也探討了整個大環境是如何默默塑造我們的生活和人際關係。《青春末世物語》裡的少年們在憂患中成長,都在各自尋求方法應付他們對未來的集體焦慮。我希望透過窺探這個想像中的未來,辨識它反映出的不安情緒,或許我們才能坦然面對現今的所有迷惘和恐懼。」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演員介紹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

生於2003年,拍攝《青春末世物語》時才剛高中畢業,曾是田徑運動員爾後轉職模特兒,隨即就被導演空音央相中而首次參與電影演出。在《青春末世物語》中飾演一名尚未歸化的在日韓裔高中生,雖然自幼即於日本生活,但在排外的社會風氣下仍然備受歧視。就在他面對日漸高漲的反政府思潮時,因而萌生參與社會運動的想法,也對好友的沉迷享樂和母親的百般忍讓感到不解。日高由起刀因拍攝《青春末世物語》的契機,除了體驗到高中生無拘無束的一面外,他也在成年後從父母口中得知祖母來自韓國,因而如同電影中的角色設定,戲裡戲外都有著切身的啟蒙與感受。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

生於1999年,受到導演空音央的挖掘,而從模特兒新秀跨足電影演出,外型與菅田將暉神似,卻多了幾分古靈精怪的氣質。在《青春末世物語》中飾演一名熱愛電子樂的高中生,更深信人生要把握當下、盡情狂歡,雖不受摯友認同,卻又何嘗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這個世界?栗原颯人坦言,悠多這個角色和他自己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來自單親家庭、熱愛音樂、任性不羈。或許是因為與角色背景和性格極為相似,看著悠多放肆玩樂時的歡笑下,總覺得深邃的雙眼背後藏著隱隱的憂愁,那難以言喻流淌而出的氣息尤其動人。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資料提供|好威映象、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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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俊昊新作《米奇17號》上映!精準分鏡且同步剪接,10大重點解密奉俊昊獨特的電影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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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寄生上流》奪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等4大獎後,奉俊昊睽違6年以《米奇17號》回歸。羅伯派汀森飾演的米奇,被唆使做盡有害生命的苦差,死後身體卻會被重新「列印」,陷入無限重生的悲劇輪迴。這是奉俊昊的第3部英語長片,他獨特的導演風格如何為好萊塢帶來衝擊?總是能把類型片拍成作者電影的他,這回又是怎麼創作出這部「奉俊昊式」的科幻喜劇?

《米奇17號》的故事發生於近未來世界,羅伯派汀森飾演的米奇在地球遭逢絕境,前往外星球避難卻成為了「消耗工」,被指派做盡各種危害生命的工作,死後其身體會被重新「列印」出來且保有記憶。片名的「17號」即表示,觀眾看到的「這個米奇」已死過了16次。當人類列印的「高概念」故事,遇上「能把類型片拍成作者電影」的奉俊昊,交織出擁有人類意義、死亡本質、階級對立等深層議題的娛樂爽片,片中不說教但嘲笑著人類,又緊緊擁抱了人性的可貴與可悲。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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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繼《末日列車》、《玉子》後,奉俊昊的第3部英語長片,也是他第1部在英國拍攝的作品。全片於20228月開拍,歷時87天拍攝,共搭建超過40座布景,分布於4座攝影棚、1座大型戶外棚、1座飛機機庫,還有無數個風格迥異的外景地點。這部製作龐大的電影,在劇本、攝影、美術、剪接、特效等面向都是一門極其精緻的工藝。以下盤整《米奇17號》的幕後創作細節,走進奉俊昊獨特的電影世界觀與工作方法!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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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改編幕後:不斷被列印的人是什麼感覺?

電影改編自小說《米奇7號》,奉俊昊表示,光是看到原著小說的簡介,就立刻被深深吸引。其中最吸引他的概念為「人類列印」,奉俊昊認為,人類列印不同於人類複製,更像是把人類當作紙張或是文件一樣不斷列印出來,光是「人類列印」的說法,就足以感受到這種生存狀態和職業本質的悲劇性。於是他開始思考,「如果真的有一個被不斷列印出來的人,他的感受會是什麼?這些想法一下子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讓我馬上進入這個世界。」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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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人類列印,主角米奇巴恩斯也是奉俊昊著迷的點,「他並不是一個超級英雄,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經歷了這場瘋狂的冒險旅程。」原著裡的米奇是一個普通人,但奉俊昊讓電影裡的米奇「更普通」,設定成為來自社會底層階級、甚至「魯蛇」的人。此外,小說原名《米奇7號》,電影增加為《米奇17號》,看來電影版的米奇更為艱困,足足多死了10次。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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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劇本創作:與世隔絕會寫出更好的故事

談到劇本創作過程,身為奧斯卡得主的奉俊昊也坦言,「真的非常孤獨和非常痛苦。」甚至會有完全不想寫的時候。一向都是身兼編劇和導演的他,將寫劇本看作自己的宿命,「不過我一直都知道這個過程大概在68個月之後就會結束,所以我就會抱著這種想法努力創作。我也會盡量讓自己變得愈孤立愈好,因為當我與世隔絕的時候,通常都能寫出更好的劇本。」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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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分鏡的執著:現場99%按照分鏡拍攝

熟悉奉俊昊的影迷,必會知道「分鏡」在其電影扮演的重要角色。奉俊昊對親手繪製分鏡圖有一種執著,甚至到了「沒有分鏡圖,我就無法拍電影」、「對我個人來說,當我完成了分鏡圖的繪製之後,我就覺得電影已經完成了」的地步。他的分鏡圖非常精確,無論是鏡頭構圖或運鏡方式都會詳細標註,且會嚴格遵循這些設計,99%按照分鏡圖拍攝。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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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17號》特技動作指導保羅洛威也分享,他認為奉俊昊早在電影開拍前幾個月,就已經想好每一個鏡頭。他提到彼此第一次見面時,奉俊昊就直接說明「我希望這看起來會是這樣⋯⋯」等非常具體的要求。保羅洛威說,他為其他電影設計動作的時候,通常得設計出10種不同版本,但《米奇17號》並非如此,而是先按照奉俊昊的構想拍攝一次,再拍攝另一個不同的嘗試版本。「但是他(奉俊昊)總是會說:『這兩個版本都很棒,但是我們要保留我原本想要的那個版本。』這是因為他完全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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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演員表演:在精準要求的框架下給予發揮空間

不過在演員表演上,奉俊昊會保持開放態度,樂於接受演員的即興發揮。他自陳:「這其實是一種矛盾,我在攝影機的位置和整體構圖上,非常嚴格地按照我的分鏡圖拍攝,但是同時我也告訴演員要在這些框架之中感到自在,也能夠自由發揮。這真的很矛盾,但這就是我的工作方式。」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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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米奇好友的史蒂芬元也提到了這點,奉俊昊對演員的精準要求,反而帶來了另一種自由。「他可能會說:『你要精準地走位,走到這個畫面中的這個位置。』但他並不會嚴格地指導:『我需要你做出這種特定的表演。』我認為他的執導風格更像是:『這是這場戲份的要求,這是你的表演空間,你可以在這個框架內自由發揮。』我覺得這種執導風格其實更自由,因為這樣一來,我身為演員就不需要去想一大堆其他的事情。」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⑤拍攝節奏:不做額外補拍

羅伯派汀森表示,奉俊昊在最一開始就警告他,他的拍攝方式對演員來說可能會是一種衝擊,因為他不會做任何額外的補拍,而且從第一天開始就會這麼做。他分享《米奇17號》的拍攝方式,通常會「拍完一句台詞的鏡頭就直接換到下一個鏡頭」,有時甚至會「從一場戲份的中間挑出一句台詞來拍」,所以演員得必須立刻進入狀態。雖然是非常緊張、緊湊的拍攝,但演員也得以更精確地調整自己的節奏,不會因為要不斷重複拍攝整場戲而感到精疲力盡。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⑥拍攝時同步剪接:電影製作就像反覆修剪的過程

奉俊昊在拍攝的同時也在同步進行剪接,並樂意讓演員看到剪接好的片段,確認自己的表演是否符合整場戲份的氛圍。羅伯派汀森認為,「這是一個大家都要同心協力一起合作的創作過程,你完全不會覺得自己和整個拍攝過程感到脫節。」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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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片崔斗浩分享,剪接師楊勁莫不只每天都在拍片現場坐鎮,還全程負責後製作業期間的剪接工作。針對比較晚進組的演員,會直接提供已經剪接好的片段給演員看,讓演員快速掌握這部片的調性。在拍攝期間,奉俊昊會定期拿到剪接好的片段,通常會儲存在隨身碟裡,並在週末觀看。整個電影製就像是一個反覆修剪的過程,而這也是奉俊昊製作電影的一套方法,會不斷回頭檢視影片,一遍又一遍微調,所以到了正式的後製階段,主要進行的是視覺特效,以及確保一切都看起來準確無誤,但是整部電影基本上已經剪接得非常完整了。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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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美術設計:未來世界必須建立在現實世界上

奉俊昊一開始就和創意團隊說明,他的創作理念是「未來世界必須建立在現實世界的基礎上」,希望觀眾能看到熟悉的視覺元素,而且不會有任何疏離感。當觀眾能在畫面中辨認某些地方時,故事才會有說服力。因此重點並非「一場前往外太空的探險任務」,而是「建構一個充滿人性的環境」,只是對於《米奇17號》來說,這個故事「剛好」發生在外太空而已。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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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指導費歐娜克倫比表示,電影裡的星艦內部空間,靈感來自早期的工業用設施和載具,像是鑽油平台、貨輪和潛艇。她觀察,這些地方的人類居住空間受到壓縮,放置引擎和幫浦等機械設備的機房占據了最大空間,而工作人員的居住空間則被壓縮到兩側(這代表這些空間總是以機械為優先)。這些空間呈現一種奇怪的不對稱感,牆面充滿意想不到的角度,而且地板上有坡道。她是這樣向奉俊昊闡述理念:「星艦上所有的空間都應該受到擠壓,人們活動的空間應該都是剩下來的空間。」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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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指導、攝影指導和服裝設計師在幕後的合作非常密切,甚至研發出一種色彩分層系統,所有的色調都經過精確校準,因此戲服的顏色和布景的色調通常都很類似,並且會透過打光來強調這種一致性。電影中的布景、陳設以及道具,則在「復古感和未來感」、「低科技和高科技」之間取得平衡。例如片中角色使用的每一台相機和錄音器材,都是由工作團隊打造或改裝而成;但星艦內部到處可見的指示類型標誌,則是採用復古的字體呈現。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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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內部也曾爭論「是否需要更未來感或科技感?」但美術指導費歐娜克倫比認為,「如果既有的杯子可以使用,為什麼要重新發明另一種杯子?我們不需要重新發明一個杯子。就像是一支筆,只要可以用就夠了。」這也成為了他們的設計邏輯,讓原先就存在的功能性物品維持原樣,椅子就是椅子、垃圾桶就是垃圾桶,但像是「人體列印機」等原創設備,就會花心思打造,最後人類列印機被設計成了一個違反重力、只靠兩個支點支撐的機器。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⑧伏蟲設計:結合視覺特效與操偶技術

看過片的人絕對會對「伏蟲」印象深刻。奉俊昊過去在《玉子》時已有創造視覺特效生物的經驗,但這次《米奇17號》不只是異星生物,更是故事中的重要角色。奉俊昊在電影開拍前好幾個月,就和概念設計師張熙喆一起研發伏蟲的造型,牠沒有脊椎,所以有一部分算是昆蟲;但又是溫血動物,所以有一部分是哺乳動物。片中的伏蟲有3種主要的大小分類:伏蟲寶寶的大小大約跟一隻無尾熊差不多;伏蟲少年的大小接近一隻大型豬,牠們站立時高度和人類差不多;伏蟲媽媽平躺的高度超過270公分,站立的高度則超過600公分。

現場拍攝時,由3名操偶師操控伏蟲媽媽;伏蟲少年的戲偶是一個靜態比例的參考模型,不需要任何操偶師操作;伏蟲寶寶則是一個傳統的填充玩偶。所有伏蟲的戲偶都按照真實尺寸製作,確保能夠呈現電影中伏蟲準確的大小比例。此外,奉俊昊在前置作業期間和韓國的Live Tone音效公司合作,為伏蟲設計了一些音效,拍攝現場會直接使用這些音效,讓演員做出反應。值得注意的是,「音效」也是奉俊昊很重要的敘事工具,他對音效要求的精準度和他對拍攝風格的要求一樣嚴謹。

⑨演員眼中的奉俊昊是?

羅伯派汀森說奉俊昊非常體貼、風趣幽默、非常專注,而且很會自嘲,「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過他的氣場強大,會逐漸散布到整個電影製作過程的每個層面。飾演米奇女友的娜歐蜜艾基則說,他有超瘋狂的幽默感,而且完全不會把自己看得太嚴肅。史蒂芬元提及奉俊昊的領導方式,不是那種「跟隨著我,大家都要照我的話做」的風格,而是讓所有人都能夠參與拍片過程,並且理解他做的決定。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⑩創作信念:致力拍出娛樂性十足的電影

奉俊昊的電影經常會被評論為「混合了多種類型」,以《米奇17號》來說,可以在片中看到科幻、喜劇、諷刺、政治、社會、愛情等多種類型。對於這個經常被問及的問題,他表示在創作時並沒有這麼想,也不會刻意去做這些決定,「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完全憑靠直覺,一旦寫完以後,就連我自己也會回過頭來思考,這個故事到底可以被拍成什麼樣的電影類型。」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米奇17號》探討的議題非常多且龐大,人類的本質是什麼?如果死亡不存在,那什麼才是死亡?人類該如何面對與對待非人類的其他生命?但電影裡的角色並不知道自己正面對著這些哲學議題,造就了故事的喜劇感。奉俊昊表示,「我並不會只為了政治諷刺而拍電影。我從來都不希望電影淪為單純的宣傳工具,所以我總是很努力拍出風格優美和娛樂性十足的電影。」他認為,米奇遭遇的一切、他的處境,以及他在電影中被其他人對待的方式,本身就帶有政治性。這涉及人類如何對待和尊重一個人,但這並不代表電影中有某種刻意設計的宏大政治層面。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奉俊昊希望觀眾能夠單純地享受電影的樂趣,但他也希望觀眾可以在看完這部片後,「稍微」思考一下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以及人類該如何保持自己的人性。不過他說,「只要稍微花一點時間思考就好,也許花個3分鐘就夠了(笑)。」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資料來源|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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