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滅火器樂團:創團23年路上的靈感與觀察,回歸港都「繼續唱家己的歌」

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經過翻新之後迎來新氣象,其中就有團員想要造訪的空腹虫大酒家等店家。(攝影:邱家驊)

家的意義,就是要彼此平等的付出與包容。推出第6張專輯《家和萬事興》的台語龐克樂團滅火器竟也走到第23 年。2020年他們也回到家鄉與夢想的起點高雄,辦公室落腳在港邊的高雄流行音樂中心,走在老鹽埕與新的駁二與灣區,主唱大正、吉他手宇辰、貝斯手皮皮與鼓手柯光4人分享聚首高雄的現在,以及人生一路上的靈感與觀察。

曾經〈南國的風〉唱著「離開這个所在,去四界流浪看覓/走找在置心內的美麗世界/南國的風吹來,我漸漸了解/答案一直攏在我心內」,2020年起大正、宇辰與皮皮3個高中同班同學,陸續搬回了高雄,小學後搬到台中的高雄囡仔柯光,則固定與他們在高雄團練。「北漂10年之後,曾經也覺得如果有一天能力允許會想要回來,可能是種歸屬感吧。」宇辰說著。而《家和萬事興》正寫在回高雄後的疫情時期,大正分享,「疫情時待在家裡的時間比較多,孩子的成長變化一天一天很快速,家就成為現在我最在乎的事。」〈新歌六號〉寫到「今年三十八,有兩个囡仔/這陣的我,繼續唱家己的歌」,這次新作以家為錨點,探索人生各節點的生命議題。問起他們如何創作,大正分享,「我們從來沒有特別在觀察什麼,就是很自然地在生活。」用心生活,眼前的事物、身體所感受自然就進入歌裡,而龐克正是呈現生活的真實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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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經過翻新之後迎來新氣象,其中就有團員想要造訪的空腹虫大酒家等店家。(攝影:邱家驊)
 

服裝由左至右:陳敬元(皮皮)身著短袖黑色作務衣式設計背心上衣、灰色T-shirt、黑色Hakama褶裙式長褲 all by oqLiq柯志勛(柯光)身著竹綠色前口袋格紋襯衫、Logo 上衣、黑色透氣層次寬褲 all by WEAVISM鄭宇辰身著蟲形彈性上衣、橄欖綠蟲形剪接束口褲 all by WEAVISM|楊大正身著黑色蟲殼工裝背心、白色T-shirt、灰色透氣層次寬褲 all by WEAVISM

「地下音樂」的衝撞青春

或許大家都聽過這故事:高中樂團活動表演申請表遞出那一刻,大正剛好瞥見泳池旁的「滅火器」,就有了團名。那是獨立音樂產業還未破土而出,被喚作「地下音樂」的年代,三民家商旁還沒有瑞豐夜市,高雄大巨蛋還未拔地而起,是片平坦的菱角田。大正說那時常練團到天明,直接去吃錦田肉燥飯,吃到老闆都認識他們;一群人在新崛江商圈看時髦的年輕女生,或在服飾店P51跟曾是台北DJ的老闆聊音樂,那是屬於高中男孩的青澀時代。後來大正到台中讀電影系,台中也成為滅火器的團練基地。更早時台中廢人幫辦在阿拉PUB的「倉庫搖滾」早已是他們的另一個音樂啟蒙地,皮皮笑說:「光看他們外表你會怕。」他們的造型做得誇張—穿孔穿洞、全身刺青、鉚釘衣裝、寸頭或剃光頭的漂亮女生⋯⋯,大正表示台中人玩得比較瘋,「那個場景有點像1970年代末英國照片裡面的造型。」

宇辰說那時高雄的樂風偏視覺系或金屬,相對較少人在玩龐克樂。2000年初的網路還是緩慢的撥接,城市發展還有落差,高雄的穿著不似台中奔放,離北部文化中心也較遠,流行多會慢上幾月,新出的雜誌、音樂與錄影帶要等一陣子才能拿到。然而,高雄也有屬於自己的音樂景色,「我們的個性直來直往,很純樸。」大正這麼說。在鹹鹹海風中,高中畢業那年,皮皮騎機車載著他發現還沒有名字的駁二月光劇場,舉辦那裡的第一場表演;以前原宿廣場上面偶有演出,新崛江有八重洲,高雄中學斜對面郭中二開的ATT音樂廣場後來改名JOIN Us,2007年滅火器第一張發片《Let's GO!》就是在那,專輯寫進那年紀的校園生活、父母施予的壓力與對教育體制的怒吼,以及衝撞的熱血。年紀小一些、當時讀高中還在DamnKidz樂團的柯光,就曾南下JOIN Us聽滅火器表演,「看見大正(學台中的)一頭粉紅龐克頭。」時過境遷,八重洲後來就沒有,變Nike專賣店;台中阿拉在2011年被一把火燒了,到了現在滅火器可能是當時廢人幫唯一沒散去的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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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混在鹽埕七賢一路的樂器行時,大正只要有身上有點錢的話就會跑來吃港園牛肉麵。(攝影:邱家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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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雄流行音樂中心附近的港園牛肉麵仍是團員們的愛店。(攝影:邱家驊) 

不同人生階段的感受視角

最早北上的是大正,2009年發完了《海上的人》,退伍的宇辰、皮皮也陸續搬到台北。剛搬上去時確實不習慣人生疏的距離,不清楚人講話是真是假,對此,皮皮開玩笑說是我們太笨了嗎?「車子多人也多,路邊的視覺感就是流動得很快。」宇辰補充,「都會感太有機了,各種事情都同時在進行,每個人需要放注意力的事情太多了,好像沒有那麼純粹了。」自此滅火器北上10年,2013年當兵退伍後的《再會!青春》是入社會不久的碰撞與無奈,接下來遇到了太陽花運動,經歷了激昂卻也溫暖的〈島嶼天光〉,唱著「天色漸漸光」,獨立音樂文化逐漸衝進所謂的主流視野,然而滅火器卻也因關注劇增面臨內外重壓與動盪。離開前公司、自立火氣音樂後站穩的重生之作《REBORN》,其中一曲〈基隆路〉「在堵車的基隆路/漸漸失去靈魂」,寫的或許正是這種衝撞卻一度失速心情。大正說,「那是一次很大的轉變,更有成熟的視角去說話了。」

而自2004年大正碰到樂生療養院議題起,社會與政治的脈動一直是滅火器所關注。「台灣有現在自由民主是過往的無名英雄用生命換來的,可是在進步的2019年大家看待政治是如此玩笑、隨便,你就會有很多憤怒,希望大家珍惜我們所擁有的民主。」2019年的《無名英雄》除了破天荒到加州錄音,他視角探向台灣過去歷史到當今的故事,也與林夕連線合作〈雙城記〉。大正解釋,人生階段會影響你觀察什麼、如何看待與感受事情。生活也是,像皮皮笑說後來台北也住得方便習慣啦!當然一日生活圈的時代下,曾經的資訊段差抹平,滑開手機的社群軟體什麼都知道。宇辰開玩笑說,「現在的問題反而是醒來不知道自己在哪。」畢竟2023年的現在可以搭高鐵,早上台北工作、聚會晚上再回家,不用塞在擁擠的野雞車或是時間漫長的國道客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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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逛向(舊)堀江商圈,這裡是過往團員們找尋進口菸的地方,其早年隨著商圈移轉到今天五福路的新堀江而沒落。(攝影:邱家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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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堀江商圈中,團員們與東發商行的老闆娘合影。(攝影:邱家驊) 

回到龐克夢想的起點

曾經擠在台中集訓、塞在台北車陣中的迷茫,回到家鄉的滅火器看到音樂場景隨城市發展的消失與更新:駁二從戶外的月光劇場到大義倉庫的LIVE WAREHOUSE與2014年才開的百樂門酒館成為獨立音樂新據點,而JOIN Us結束後另闢鹽埕區的Rocks岩石音樂仍駐守地下⋯⋯。而過了那麼久,滅火器自然也變了,曾經年少的衝撞青澀變得更加成熟而柔軟;可初心從未變過,不變是他們始終潛藏內心那塊堅持不長大的龐克魂。團員4人隨年紀增長擔負更多責任,《家和萬事興》的速度節拍跟音色或許因此聽來柔和了幾分,從新生譜寫到生命逝去,8月的高雄演場會定名「一生到底One Life, One Shot」,彷彿人生就是一場一鏡到底的電影。

「這次每一首歌都是獨立的人生節點與故事,就像攝影機架在人生的不同位置拍攝,敘說的人稱就不同了。」大正分享,對應專輯英文名Human Condition的專輯序曲〈人間條件〉是爸爸的視角,向新生命輕訴期許與mindset(人生觀念),再來是寫青春的〈新歌六號〉、〈火山戀曲〉的愛情病症、〈一百夜〉的失戀與療癒,〈新世界的光〉是告別混沌青春的轉折,接著祝福求婚的〈最後一個〉、收錄大正女兒童言的〈給女兒〉想像嫁女心情、歌頌母親奉獻的〈家和萬事興〉,以及遙想人生最後的〈人生尾路〉。而素來有「新歌N號」記錄各張專輯創作心情的傳統,第6張專輯搭上〈新歌六號〉排列在第2首,如同回到高雄的滅火器,也回溯年少時代對音樂熱愛的夢想伊始,「現在的世代是比較不相信夢想的世代,可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夢想是存在的、是美好的,我想要記錄下來,告訴在聽歌的人:有個樂團在我16歲創立了,現在過20幾年後我還在做專輯,很感謝我的夢想可以走得這麼長久。」帶有熱血正能量的夢去衝撞是滅火器的答案,他們的龐克搖滾魂還未到底,仍在衝向未知但昂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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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球擊」辦公室就藏身在港邊的高雄流行音樂中心。(攝影:邱家驊)
 

滅火器樂團 FIRE EX.

來自南台灣高雄的台語龐克樂團,成立於2000年,由主唱楊大正(Sam)、吉他手鄭宇辰(ORio)、貝斯手陳敬元(JC,皮皮)3位高中同班同學以及鼓手柯志勛(KG,柯光)組成。至今發行6張完整專輯及多首單曲,以龐克搖滾為基調,歌詞真實的反映時代與生活,貼近大眾。2015年成立火氣音樂。2017年創立自己的音樂祭「火球祭」。2020年獲第31屆金曲獎最佳樂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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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火器眼中的港都脈動 

❶ 新灣區

大正:第一屆大港開唱就在這裡了,直到2012年在現在辦公室底下大港開唱南霸天舞台表演時都還是平地,整個高雄流行音樂中心包括對岸鯨魚堤岸等都還沒蓋起來。宇辰:以前我們還在這邊玩滑板。皮皮:現在這裡輕軌都有了,一整區延伸到大義倉庫整個夏日都是滿滿的活動。

❷ 澄清湖

柯光:以前大門口有一間麥當勞後來要關掉,那是我爸爸朋友開的。宇辰:大正就住在旁邊,這是那年代父母遛小孩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大正:以前我也是在這裡跑跑跳跳,現在生活是家到辦公室兩點,早上都會經過這裡,有時也會帶小孩過來。我們改天可以約一天去烤肉!

❸ 旗津與星空隧道

大正:這是我現在遛小孩的另一個選擇,騎腳踏車能看見漂亮的海岸線,有一段是裝置藝術,一段接近舊大街有些類似美國加州聖塔莫尼卡(Santa Monica)的感覺,衝浪客來來往往,傍晚坐在旁邊的小吧喝啤酒。柯光:我是還蠻常坐個船去吃個冰的。皮皮:以前還沒那麼多建設,蓋市場後一些路邊攤都移進去,星空隧道以前就有了,比較黑暗恐怖,翻新過後變得老少皆宜。

文|吳哲夫 攝影|邱家驊

妝髮|Kelly Liu 造型|張瑋涵 服裝協力|oqLiq、WEAVISM 織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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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末世物語》上映:坂本龍一兒子空音央首部劇情長片,魔幻寫實的末日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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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坂本龍一之子空音央執導的首部劇情長片《青春末世物語》於3月21日全台上映。本片從近未來觀照日本當代議題,兼具膽識與遠見,以地震創傷、移民隔閡、體制亂象等切面,刻畫青春成長的軌跡,被譽為既批判極權亦吟詠青春的話題之作。

空音央首部劇情長片

空音央(Neo Sora)1991年生於美國,自小穿梭紐約及東京兩地生活,大學時期主修哲學與電影,活躍於影像及藝術創作領域,作品橫跨劇情、紀錄、MV、廣告等。2020年首部劇情短片《The Chicken》入選盧卡諾及紐約影展;2023年執導紀錄片《坂本龍一:OPUS》,記錄父親坂本龍一臨終前的告別演奏而備受矚目;爾後於2024年交出自編自導的首部劇情長片《青春末世物語》,以一則魔幻寫實的末日寓言,獻給世上所有奮力反叛的靈魂。

《青春末世物語》導演空音央(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導演空音央(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在多元的成長環境下,空音央持續經歷東西方的思潮碰撞,《青春末世物語》設定於近未來的東京,描述的卻是極端民族主義抬頭、監控加劇、排外等當下社會急需正視的問題。以極具膽識的議題切入、當代簡潔的影像基調、細膩脫俗的編導功力等一鳴驚人,不僅一舉入選威尼斯影展地平線單元,更陸續榮獲國內外影展提名及獎項肯定,於金馬影展首映後口碑延燒。

(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海報(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以近未來的東京為背景

《青春末世物語》劇情闡述在近未來的東京,地震頻繁的壓抑日常裡,高中生摯友悠多和小幸盡情揮霍反叛的年少輕狂。從夜店臨檢中逃脫、潛入教室放送電音節奏,瞧不起體制歧視的勢利造作。一次惡作劇,使得校長執意在校園安裝電子監控系統,而掀起抗爭風波。悠多只想活在當下追逐音樂夢,小幸則因身分認同覺醒走上街頭,眼看青春就要分歧而告終,他們的友誼也在畢業前夕逐漸失控。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關於本片,空音央說明,《青春末世物語》以近未來的東京為背景,將現今日本已然存在的社會及政治氛圍加以放大。儘管右翼勢力和民族主義仇外情緒造成高壓,還是有越來越多的移民到日本定居,不同種族和背景的孩子們一起成長。《青春末世物語》的青少年主角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迎來了成長的洗禮。兩名主角各代表著面對政治壓迫時,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個為了徹底變革而抗爭,另一個則信仰活在當下。迥異的傾向讓好友之間產生分歧,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在我成長期間,其實也沒有認真關注社會和政治議題,我也想坦誠面對這一點,當時的我還是享受著和朋友玩樂、惡作劇、揮霍青春。從最直觀的層面來看,《青春末世物語》講述的是朋友之間自然而然地各奔東西,但電影也探討了整個大環境是如何默默塑造我們的生活和人際關係。《青春末世物語》裡的少年們在憂患中成長,都在各自尋求方法應付他們對未來的集體焦慮。我希望透過窺探這個想像中的未來,辨識它反映出的不安情緒,或許我們才能坦然面對現今的所有迷惘和恐懼。」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演員介紹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

生於2003年,拍攝《青春末世物語》時才剛高中畢業,曾是田徑運動員爾後轉職模特兒,隨即就被導演空音央相中而首次參與電影演出。在《青春末世物語》中飾演一名尚未歸化的在日韓裔高中生,雖然自幼即於日本生活,但在排外的社會風氣下仍然備受歧視。就在他面對日漸高漲的反政府思潮時,因而萌生參與社會運動的想法,也對好友的沉迷享樂和母親的百般忍讓感到不解。日高由起刀因拍攝《青春末世物語》的契機,除了體驗到高中生無拘無束的一面外,他也在成年後從父母口中得知祖母來自韓國,因而如同電影中的角色設定,戲裡戲外都有著切身的啟蒙與感受。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日高由起刀 Yukito Hidaka(飾 小幸)(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

生於1999年,受到導演空音央的挖掘,而從模特兒新秀跨足電影演出,外型與菅田將暉神似,卻多了幾分古靈精怪的氣質。在《青春末世物語》中飾演一名熱愛電子樂的高中生,更深信人生要把握當下、盡情狂歡,雖不受摯友認同,卻又何嘗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這個世界?栗原颯人坦言,悠多這個角色和他自己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來自單親家庭、熱愛音樂、任性不羈。或許是因為與角色背景和性格極為相似,看著悠多放肆玩樂時的歡笑下,總覺得深邃的雙眼背後藏著隱隱的憂愁,那難以言喻流淌而出的氣息尤其動人。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栗原颯人 Hayato Kurihara(飾 悠多)(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青春末世物語》劇照(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資料提供|好威映象、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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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俊昊新作《米奇17號》上映!精準分鏡且同步剪接,10大重點解密奉俊昊獨特的電影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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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寄生上流》奪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等4大獎後,奉俊昊睽違6年以《米奇17號》回歸。羅伯派汀森飾演的米奇,被唆使做盡有害生命的苦差,死後身體卻會被重新「列印」,陷入無限重生的悲劇輪迴。這是奉俊昊的第3部英語長片,他獨特的導演風格如何為好萊塢帶來衝擊?總是能把類型片拍成作者電影的他,這回又是怎麼創作出這部「奉俊昊式」的科幻喜劇?

《米奇17號》的故事發生於近未來世界,羅伯派汀森飾演的米奇在地球遭逢絕境,前往外星球避難卻成為了「消耗工」,被指派做盡各種危害生命的工作,死後其身體會被重新「列印」出來且保有記憶。片名的「17號」即表示,觀眾看到的「這個米奇」已死過了16次。當人類列印的「高概念」故事,遇上「能把類型片拍成作者電影」的奉俊昊,交織出擁有人類意義、死亡本質、階級對立等深層議題的娛樂爽片,片中不說教但嘲笑著人類,又緊緊擁抱了人性的可貴與可悲。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這是繼《末日列車》、《玉子》後,奉俊昊的第3部英語長片,也是他第1部在英國拍攝的作品。全片於20228月開拍,歷時87天拍攝,共搭建超過40座布景,分布於4座攝影棚、1座大型戶外棚、1座飛機機庫,還有無數個風格迥異的外景地點。這部製作龐大的電影,在劇本、攝影、美術、剪接、特效等面向都是一門極其精緻的工藝。以下盤整《米奇17號》的幕後創作細節,走進奉俊昊獨特的電影世界觀與工作方法!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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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改編幕後:不斷被列印的人是什麼感覺?

電影改編自小說《米奇7號》,奉俊昊表示,光是看到原著小說的簡介,就立刻被深深吸引。其中最吸引他的概念為「人類列印」,奉俊昊認為,人類列印不同於人類複製,更像是把人類當作紙張或是文件一樣不斷列印出來,光是「人類列印」的說法,就足以感受到這種生存狀態和職業本質的悲劇性。於是他開始思考,「如果真的有一個被不斷列印出來的人,他的感受會是什麼?這些想法一下子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讓我馬上進入這個世界。」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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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人類列印,主角米奇巴恩斯也是奉俊昊著迷的點,「他並不是一個超級英雄,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經歷了這場瘋狂的冒險旅程。」原著裡的米奇是一個普通人,但奉俊昊讓電影裡的米奇「更普通」,設定成為來自社會底層階級、甚至「魯蛇」的人。此外,小說原名《米奇7號》,電影增加為《米奇17號》,看來電影版的米奇更為艱困,足足多死了10次。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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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劇本創作:與世隔絕會寫出更好的故事

談到劇本創作過程,身為奧斯卡得主的奉俊昊也坦言,「真的非常孤獨和非常痛苦。」甚至會有完全不想寫的時候。一向都是身兼編劇和導演的他,將寫劇本看作自己的宿命,「不過我一直都知道這個過程大概在68個月之後就會結束,所以我就會抱著這種想法努力創作。我也會盡量讓自己變得愈孤立愈好,因為當我與世隔絕的時候,通常都能寫出更好的劇本。」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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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分鏡的執著:現場99%按照分鏡拍攝

熟悉奉俊昊的影迷,必會知道「分鏡」在其電影扮演的重要角色。奉俊昊對親手繪製分鏡圖有一種執著,甚至到了「沒有分鏡圖,我就無法拍電影」、「對我個人來說,當我完成了分鏡圖的繪製之後,我就覺得電影已經完成了」的地步。他的分鏡圖非常精確,無論是鏡頭構圖或運鏡方式都會詳細標註,且會嚴格遵循這些設計,99%按照分鏡圖拍攝。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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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17號》特技動作指導保羅洛威也分享,他認為奉俊昊早在電影開拍前幾個月,就已經想好每一個鏡頭。他提到彼此第一次見面時,奉俊昊就直接說明「我希望這看起來會是這樣⋯⋯」等非常具體的要求。保羅洛威說,他為其他電影設計動作的時候,通常得設計出10種不同版本,但《米奇17號》並非如此,而是先按照奉俊昊的構想拍攝一次,再拍攝另一個不同的嘗試版本。「但是他(奉俊昊)總是會說:『這兩個版本都很棒,但是我們要保留我原本想要的那個版本。』這是因為他完全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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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演員表演:在精準要求的框架下給予發揮空間

不過在演員表演上,奉俊昊會保持開放態度,樂於接受演員的即興發揮。他自陳:「這其實是一種矛盾,我在攝影機的位置和整體構圖上,非常嚴格地按照我的分鏡圖拍攝,但是同時我也告訴演員要在這些框架之中感到自在,也能夠自由發揮。這真的很矛盾,但這就是我的工作方式。」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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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米奇好友的史蒂芬元也提到了這點,奉俊昊對演員的精準要求,反而帶來了另一種自由。「他可能會說:『你要精準地走位,走到這個畫面中的這個位置。』但他並不會嚴格地指導:『我需要你做出這種特定的表演。』我認為他的執導風格更像是:『這是這場戲份的要求,這是你的表演空間,你可以在這個框架內自由發揮。』我覺得這種執導風格其實更自由,因為這樣一來,我身為演員就不需要去想一大堆其他的事情。」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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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拍攝節奏:不做額外補拍

羅伯派汀森表示,奉俊昊在最一開始就警告他,他的拍攝方式對演員來說可能會是一種衝擊,因為他不會做任何額外的補拍,而且從第一天開始就會這麼做。他分享《米奇17號》的拍攝方式,通常會「拍完一句台詞的鏡頭就直接換到下一個鏡頭」,有時甚至會「從一場戲份的中間挑出一句台詞來拍」,所以演員得必須立刻進入狀態。雖然是非常緊張、緊湊的拍攝,但演員也得以更精確地調整自己的節奏,不會因為要不斷重複拍攝整場戲而感到精疲力盡。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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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拍攝時同步剪接:電影製作就像反覆修剪的過程

奉俊昊在拍攝的同時也在同步進行剪接,並樂意讓演員看到剪接好的片段,確認自己的表演是否符合整場戲份的氛圍。羅伯派汀森認為,「這是一個大家都要同心協力一起合作的創作過程,你完全不會覺得自己和整個拍攝過程感到脫節。」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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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片崔斗浩分享,剪接師楊勁莫不只每天都在拍片現場坐鎮,還全程負責後製作業期間的剪接工作。針對比較晚進組的演員,會直接提供已經剪接好的片段給演員看,讓演員快速掌握這部片的調性。在拍攝期間,奉俊昊會定期拿到剪接好的片段,通常會儲存在隨身碟裡,並在週末觀看。整個電影製就像是一個反覆修剪的過程,而這也是奉俊昊製作電影的一套方法,會不斷回頭檢視影片,一遍又一遍微調,所以到了正式的後製階段,主要進行的是視覺特效,以及確保一切都看起來準確無誤,但是整部電影基本上已經剪接得非常完整了。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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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美術設計:未來世界必須建立在現實世界上

奉俊昊一開始就和創意團隊說明,他的創作理念是「未來世界必須建立在現實世界的基礎上」,希望觀眾能看到熟悉的視覺元素,而且不會有任何疏離感。當觀眾能在畫面中辨認某些地方時,故事才會有說服力。因此重點並非「一場前往外太空的探險任務」,而是「建構一個充滿人性的環境」,只是對於《米奇17號》來說,這個故事「剛好」發生在外太空而已。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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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指導費歐娜克倫比表示,電影裡的星艦內部空間,靈感來自早期的工業用設施和載具,像是鑽油平台、貨輪和潛艇。她觀察,這些地方的人類居住空間受到壓縮,放置引擎和幫浦等機械設備的機房占據了最大空間,而工作人員的居住空間則被壓縮到兩側(這代表這些空間總是以機械為優先)。這些空間呈現一種奇怪的不對稱感,牆面充滿意想不到的角度,而且地板上有坡道。她是這樣向奉俊昊闡述理念:「星艦上所有的空間都應該受到擠壓,人們活動的空間應該都是剩下來的空間。」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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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指導、攝影指導和服裝設計師在幕後的合作非常密切,甚至研發出一種色彩分層系統,所有的色調都經過精確校準,因此戲服的顏色和布景的色調通常都很類似,並且會透過打光來強調這種一致性。電影中的布景、陳設以及道具,則在「復古感和未來感」、「低科技和高科技」之間取得平衡。例如片中角色使用的每一台相機和錄音器材,都是由工作團隊打造或改裝而成;但星艦內部到處可見的指示類型標誌,則是採用復古的字體呈現。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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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內部也曾爭論「是否需要更未來感或科技感?」但美術指導費歐娜克倫比認為,「如果既有的杯子可以使用,為什麼要重新發明另一種杯子?我們不需要重新發明一個杯子。就像是一支筆,只要可以用就夠了。」這也成為了他們的設計邏輯,讓原先就存在的功能性物品維持原樣,椅子就是椅子、垃圾桶就是垃圾桶,但像是「人體列印機」等原創設備,就會花心思打造,最後人類列印機被設計成了一個違反重力、只靠兩個支點支撐的機器。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⑧伏蟲設計:結合視覺特效與操偶技術

看過片的人絕對會對「伏蟲」印象深刻。奉俊昊過去在《玉子》時已有創造視覺特效生物的經驗,但這次《米奇17號》不只是異星生物,更是故事中的重要角色。奉俊昊在電影開拍前好幾個月,就和概念設計師張熙喆一起研發伏蟲的造型,牠沒有脊椎,所以有一部分算是昆蟲;但又是溫血動物,所以有一部分是哺乳動物。片中的伏蟲有3種主要的大小分類:伏蟲寶寶的大小大約跟一隻無尾熊差不多;伏蟲少年的大小接近一隻大型豬,牠們站立時高度和人類差不多;伏蟲媽媽平躺的高度超過270公分,站立的高度則超過600公分。

現場拍攝時,由3名操偶師操控伏蟲媽媽;伏蟲少年的戲偶是一個靜態比例的參考模型,不需要任何操偶師操作;伏蟲寶寶則是一個傳統的填充玩偶。所有伏蟲的戲偶都按照真實尺寸製作,確保能夠呈現電影中伏蟲準確的大小比例。此外,奉俊昊在前置作業期間和韓國的Live Tone音效公司合作,為伏蟲設計了一些音效,拍攝現場會直接使用這些音效,讓演員做出反應。值得注意的是,「音效」也是奉俊昊很重要的敘事工具,他對音效要求的精準度和他對拍攝風格的要求一樣嚴謹。

⑨演員眼中的奉俊昊是?

羅伯派汀森說奉俊昊非常體貼、風趣幽默、非常專注,而且很會自嘲,「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過他的氣場強大,會逐漸散布到整個電影製作過程的每個層面。飾演米奇女友的娜歐蜜艾基則說,他有超瘋狂的幽默感,而且完全不會把自己看得太嚴肅。史蒂芬元提及奉俊昊的領導方式,不是那種「跟隨著我,大家都要照我的話做」的風格,而是讓所有人都能夠參與拍片過程,並且理解他做的決定。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⑩創作信念:致力拍出娛樂性十足的電影

奉俊昊的電影經常會被評論為「混合了多種類型」,以《米奇17號》來說,可以在片中看到科幻、喜劇、諷刺、政治、社會、愛情等多種類型。對於這個經常被問及的問題,他表示在創作時並沒有這麼想,也不會刻意去做這些決定,「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完全憑靠直覺,一旦寫完以後,就連我自己也會回過頭來思考,這個故事到底可以被拍成什麼樣的電影類型。」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米奇17號》探討的議題非常多且龐大,人類的本質是什麼?如果死亡不存在,那什麼才是死亡?人類該如何面對與對待非人類的其他生命?但電影裡的角色並不知道自己正面對著這些哲學議題,造就了故事的喜劇感。奉俊昊表示,「我並不會只為了政治諷刺而拍電影。我從來都不希望電影淪為單純的宣傳工具,所以我總是很努力拍出風格優美和娛樂性十足的電影。」他認為,米奇遭遇的一切、他的處境,以及他在電影中被其他人對待的方式,本身就帶有政治性。這涉及人類如何對待和尊重一個人,但這並不代表電影中有某種刻意設計的宏大政治層面。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奉俊昊希望觀眾能夠單純地享受電影的樂趣,但他也希望觀眾可以在看完這部片後,「稍微」思考一下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以及人類該如何保持自己的人性。不過他說,「只要稍微花一點時間思考就好,也許花個3分鐘就夠了(笑)。」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資料來源|華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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